黑暗吞噬了师弟的背影。
禁仙牢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只剩下绝对的黑暗——浓稠、沉重、仿佛能压碎骨骼的黑暗。
师弟站在原地，银白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血腥气扑面而来。
那不是新鲜血液的味道，而是千年沉积的腐朽气息，混合着铁锈、霉烂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恶臭。空气粘稠得像是液体，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淤泥。脚下是湿滑的石板，积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
他抬起手，掌心涌出微弱的银白光芒。
光芒照亮了周围三尺范围。
这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石壁布满暗红色的污渍——那是干涸的血迹，层层叠叠，有些已经发黑，有些还保持着诡异的鲜红。石壁上刻满了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微微发光，散发出诅咒的气息。
诅咒。
师弟能感觉到它们在侵蚀自己。
银白光芒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诅咒触碰到光膜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但光膜在变薄——仙族血脉在消耗，诅咒在持续侵蚀。
他必须前进。
天命玉佩在怀中发烫，小徒弟的灵魂碎片在共鸣。那共鸣指引着方向，像黑暗中唯一的灯塔。
师弟迈出第一步。
积水溅起，发出哗啦的声响。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又被黑暗吞噬。脚步声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十步。
前方出现岔路。
三条通道，一模一样，都弥漫着血腥气和诅咒。石壁上的符文在银白光芒照耀下扭曲变形，像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师弟闭上眼睛。
血脉在感应。
胸口的弯月疤痕在发热，像在指引方向。他睁开眼睛，走向中间的通道——那里的诅咒气息最淡，仙族血脉的共鸣最强。
通道越来越窄。
石壁开始向内挤压，空间变得只能侧身通过。师弟贴着冰冷的石壁前行，银白光芒在狭窄的缝隙中闪烁。诅咒的侵蚀越来越强，光膜已经薄得几乎透明。
突然，前方传来声音。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呼吸声——是低语。
无数个声音在低语，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在黑暗中窃窃私语。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钻进耳朵，钻进脑海。师弟感到头痛欲裂，那些低语在撕扯他的意识。
幻象开始出现。
通道两侧的石壁上，浮现出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在哀嚎，在哭泣，在诅咒。它们伸出手，想要抓住他，想要把他拖进石壁。
“假的。”师弟咬牙。
他催动灵力，银白光芒暴涨。人脸在光芒中扭曲消散，低语声减弱。但诅咒的侵蚀更强了——光膜破碎，诅咒触碰到皮肤。
刺痛。
像无数根针扎进身体。
师弟闷哼一声，继续前进。皮肤表面开始浮现暗红色的纹路，那是诅咒在侵蚀他的血脉。仙族血脉在抵抗，银白光芒与暗红纹路交织，在皮肤表面形成诡异的图案。
又走了百步。
前方豁然开朗。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石室。
石室呈圆形，直径约三十丈。穹顶高耸，镶嵌着发光的晶石，但光芒很微弱，只能勉强照亮石室中央。石室地面布满裂纹，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不是水，是某种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
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
石台上，坐着一个人。
不，准确说，是一具干尸。
干尸穿着破烂的灰色长袍，长发披散，遮住了面容。它坐在石台上一动不动，像已经死去千年。但师弟能感觉到——那里有生命的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
赤阳长老？
师弟警惕地靠近。
每一步都踩在裂纹上，暗红色的液体溅起，粘在鞋底。恶臭更浓了，混合着腐烂和某种甜腻的气息，让人作呕。
距离石台还有十步时，干尸动了。
它缓缓抬起头。
长发滑落，露出一张脸——那不是人脸，是骷髅。眼眶空洞，没有眼球，只有两团幽绿的火焰在燃烧。下颌骨张开，发出咯咯的声响。
“又……一个……送死的……”
声音干涩嘶哑，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师弟停下脚步：“赤阳长老？”
骷髅头歪了歪，幽绿火焰跳动：“赤阳……已经死了……我是……守墓者……”
守墓者？
师弟皱眉。青阳长老说过，赤阳长老被囚禁在这里，但没说有什么守墓者。
“我要见赤阳长老。”他说。
骷髅头发出刺耳的笑声：“见赤阳？可以……通过试炼……或者……成为祭品……”
话音未落，石室震动。
地面裂纹中，暗红色的液体开始沸腾。气泡冒出，破裂，释放出更浓的恶臭。液体开始汇聚，在石室中央形成一个漩涡。
漩涡中，有什么东西在升起。
先是爪子。
巨大的、覆盖着黑色鳞片的爪子，从液体中伸出，抓住地面。然后是头颅——狰狞的、长满骨刺的头颅，眼眶中燃烧着和骷髅头一样的幽绿火焰。
上古仙兽。
师弟后退一步，银白光芒在掌心凝聚。
仙兽完全升起。
它高约三丈，形似巨狼，但背生双翼，尾巴是三条毒蛇。黑色鳞片覆盖全身，每一片鳞片都在蠕动，像有生命。幽绿火焰从眼眶中涌出，在空气中留下灼烧的痕迹。
“试炼……开始……”骷髅头说。
仙兽咆哮。
声浪震得石室颤抖，穹顶的晶石纷纷碎裂。恶臭的液体被声浪掀起，化作暴雨落下。师弟撑起灵力护罩，银白光芒在周身形成光盾。
液体落在光盾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