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西沉，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灵渊谷的临时营地已经忙碌起来。仙族长老们正在休整伤员，空气中弥漫着草药苦涩的气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墨尘长老站在泉眼旁，手指触碰着依旧散发绿光的泉水，苍老的脸上映着晨光。他转身看向师弟，眼神凝重如铁。
“魂渊在秘境最北端。”墨尘长老的声音沙哑，带着一夜激战后的疲惫，“要穿过‘迷雾森林’、‘断魂崖’和‘血河’三道天险，每处都有天帝的重兵把守。”
师弟站在简易床榻旁，顾书依旧昏迷，呼吸平稳但灵魂波动微弱。小徒弟握着顾书的手，那双手温暖却毫无反应，像握住一具精致的木偶。
“但我们没有选择。”墨尘长老继续说，目光扫过山谷中横陈的尸体和疲惫的长老们，“顾书的灵魂每时每刻都在消散，养魂木必须在三天内取到，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院长从药箱中取出几瓶丹药，分发给受伤的长老。“迷雾森林的瘴气会侵蚀灵魂，断魂崖的罡风能撕裂肉身，血河的怨气会污染心智。三道防线，每道都有元婴期将领镇守，至少三千天命卫。”
“伪装潜入。”师弟突然开口，声音坚定，“缴获的天命卫装备足够我们伪装成巡逻队。身份令牌可以从尸体上取。”
墨尘长老沉默片刻，点头：“可以。但需要完整的装备和身份验证符文。天命卫每队十二人，有特定的阵法呼应，伪装必须完美。”
“我来带队。”师弟说，“我熟悉天帝军队的阵法。”
小徒弟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坚定：“我也去。”
“你留下照顾顾书。”师弟摇头，“这是潜入，不是正面战斗。人越少越好。”
“不。”小徒弟握紧顾书的手，“师尊需要我。而且……我感觉到师尊的灵魂在变化。”
众人看向她。
小徒弟闭上眼睛，手掌贴在顾书额头。淡淡的灵魂波动从她掌心散发，与顾书的灵魂产生微弱的共鸣。“师尊的记忆在苏醒。碎片……很多碎片。其中有关魂渊的……”
她突然睁开眼睛，瞳孔中闪过一丝金色光芒。
“养魂木不在魂渊深处。”小徒弟的声音变得空灵，像在转述另一个人的话语，“它在魂渊的‘倒影’中。真正的养魂谷，是魂渊在水中的倒影。需要……需要月华镜才能进入。”
墨尘长老脸色一变：“月华镜？那是仙族至宝，千年前就失踪了！”
“我知道在哪里。”小徒弟说，金色光芒从她眼中褪去，恢复清明，“师尊的记忆告诉我，月华镜在……在生命之泉的泉底。”
空气凝固了。
院长皱眉：“生命之泉？可我们刚刚从灵渊谷取得泉水，那里没有镜子。”
“不是这里的生命之泉。”小徒弟摇头，“是秘境中央的‘主泉’。灵渊谷只是支流，真正的生命之泉在秘境中央，被仙族先祖封印，只有继承者才能开启。”
墨尘长老深吸一口气：“秘境中央……现在正是战场最激烈的地方。天帝的军队和仙族长老们正在那里激战。”
师弟看向顾书，又看向小徒弟：“我们必须去。”
“太危险。”院长反对，“战场中央至少有五位元婴期将领，上万天命卫。我们这几个人，进去就是送死。”
“但月华镜是唯一进入养魂谷的方法。”墨尘长老说，眼神复杂，“没有镜子，就算我们突破三道防线到达魂渊，也找不到真正的养魂木。”
晨光完全照亮山谷时，决定已经做出。
墨尘长老留下两位长老守护灵渊谷，亲自带队前往秘境中央。师弟、小徒弟、院长同行，顾书被安置在一具特制的担架上，由真元托浮跟随。六人小队，伪装成天命卫巡逻队，穿着缴获的黑甲，佩戴着从尸体上取下的身份令牌。
离开灵渊谷，进入秘境主道。
战场的惨烈景象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混合气味，刺鼻得让人想呕吐。道路两旁是焦黑的树木，有些还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地面坑坑洼洼，布满法术轰击的痕迹，有些深坑里积着血水，泛着暗红色的光泽。远处传来法术爆炸的轰鸣声，像闷雷滚过天际，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小心。”墨尘长老压低声音，手指前方。
一队天命卫正在巡逻，十二人小队，步伐整齐。黑甲在晨光中反射着冷硬的光泽，面具遮住面容，只露出冰冷的眼睛。他们手中的长枪上沾着血迹，枪尖滴落暗红色的液体。
师弟示意众人躲进路旁的废墟。
废墟原本是一座亭台，现在只剩几根断裂的石柱和满地瓦砾。瓦砾中散落着破碎的瓷器碎片，上面绘制的仙鹤图案被血迹污染。小徒弟蹲在顾书担架旁，手掌轻抚他的额头，灵魂共鸣持续进行，从顾书苏醒的记忆碎片中提取信息。
“前方三百丈，左转。”小徒弟闭着眼睛说，“有一条密道，通往战场侧翼。”
墨尘长老点头，示意众人等待巡逻队过去。
天命卫小队从废墟前走过，脚步声沉重整齐。其中一名士兵突然停下，转头看向废墟。面具下的眼睛扫过瓦砾，停留了几秒。师弟握紧剑柄，真元在体内流转，准备随时出手。
但士兵只是看了一眼，就转身跟上队伍。
等巡逻队走远，众人才从废墟中出来。
按照小徒弟指引的方向前进，穿过一片焦土。焦土上散落着残破的兵器——断裂的剑、扭曲的枪、破碎的盾牌。有些兵器上还握着断手，手指僵硬地扣着剑柄。空气中除了硝烟和血腥，还有尸体腐烂的甜腻气味，混合着烧焦皮肉的恶臭。
左转，果然有一条隐蔽的密道。
密道入口被藤蔓遮掩，藤蔓上开着紫色的小花，花朵在战火中依旧绽放，散发出淡淡的清香，与周围的恶臭形成鲜明对比。师弟拨开藤蔓，密道内黑暗潮湿，石壁上长满青苔，摸上去滑腻冰凉。
“跟紧。”墨尘长老率先进入。
密道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真元托浮的担架需要小心操控，避免碰撞石壁。黑暗中，只有众人轻微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回荡。石壁上的青苔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勉强照亮前路。荧光是幽绿色的，像鬼火，映在众人脸上，让表情显得诡异。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传来打斗声。
声音隔着石壁传来，闷响如擂鼓，夹杂着法术爆裂的尖锐声响。密道开始震动，碎石从头顶落下，砸在肩甲上发出叮当声响。墨尘长老停下脚步，手掌贴在石壁上，真元渗透探查。
“外面是战场侧翼。”他收回手，脸色凝重，“仙族长老们正在和天命卫激战。我们必须快速通过，不能卷入战斗。”
“绕路？”院长问。
“没有其他路。”小徒弟睁开眼睛，金色光芒再次闪过，“师尊的记忆显示，这条密道直接通往生命之泉所在的‘灵心洞’。但出口就在战场边缘。”
师弟深吸一口气：“冲过去。”
众人加快速度。
密道尽头是一扇石门，石门上刻着仙族符文，符文已经暗淡，显然防护阵法被破坏。师弟手掌按在门上，真元注入，石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外面的景象涌入眼帘。
那是一片开阔地，原本应该是花园，现在却成了修罗场。假山崩塌，亭台倾倒，池塘里的水被血染红，水面上漂浮着尸体和残肢。花园中央，十几位仙族长老正在苦战，他们围成一个圆阵，抵挡着三倍于己的天命卫围攻。
法术光芒交织碰撞，爆发出刺眼的光团。火焰、冰锥、雷电、风刃在空中飞舞，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呼啸。地面被轰出一个个深坑，泥土翻卷，草皮焦黑。一名仙族长老被长枪刺穿肩膀，鲜血喷涌，但他咬牙折断枪杆，反手一掌拍碎敌人的头颅。脑浆和鲜血溅在脸上，他抹都不抹，继续战斗。
圆阵中央，一位老者正在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