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乳白色晶石光芒剧烈闪烁，像在呼应顾书生命的流逝。天帝虚影在发出能量波后逐渐淡去，但那双冰冷的眼睛最后扫过全场，留下无形的威压。师弟跪在顾书身边，双手颤抖着不敢触碰——顾书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消失，后背被能量波击中的地方衣服破碎，皮肤焦黑，深可见骨。小徒弟撕下衣襟试图包扎，但鲜血不断涌出，浸透布料。院长快速检查伤势，脸色越来越沉。“内脏破裂，经脉尽断，灵魂受损……必须立刻取生命之泉，否则撑不过一个时辰。”图书馆深处传来水流声，那声音清脆却遥远。书架上的文献自动合拢，防护罩重新激活但布满裂痕。知渊阁在自我保护，也在警告——危险尚未结束。
“生命之泉在哪里？”师弟的声音嘶哑，眼睛死死盯着顾书苍白的脸。那张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只有平静，平静得像已经死去。
院长站起身，真元凝聚在指尖，在空中划出复杂的符文。符文飞向图书馆深处，融入乳白色的光芒中。光芒流动起来，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指引方向。“跟我来。”
小徒弟背起顾书。顾书的身体轻得可怕，像只剩下一副骨架。鲜血顺着小徒弟的肩膀流下，温热黏腻，带着铁锈般的腥甜气味。师弟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沉重。图书馆的书架在他们经过时自动移开，让出一条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石门，石门上刻着仙族文字——生命之泉。
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口泉眼。泉水清澈见底，散发着淡淡的绿色光芒。光芒中蕴含着浓郁的生命气息，呼吸一口，连灵魂都感到舒畅。但泉水上方悬浮着一层透明的防护罩，防护罩上流转着金色的符文。
“这就是生命之泉。”院长说，“但防护罩只有仙族血脉的继承人才能打开。”
师弟看向小徒弟。
小徒弟摇头：“我不是继承人。师尊才是。”
“顾书现在昏迷，无法开启。”院长皱眉，“而且就算开启，也需要特殊的容器才能取水。生命之泉一旦离开泉眼，必须在三刻钟内使用，否则生命之力会消散。”
石室陷入沉默。
只有泉水流动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像在嘲笑他们的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图书馆入口处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很稳，每一步都带着某种韵律。师弟立刻转身，真元凝聚在掌心。小徒弟将顾书护在身后，眼神警惕。院长挡在最前面，手中法诀已经成型。
一个人影走进石室。
那是个老者，穿着灰色的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他的眼睛很亮，像能看透一切。老者看到石室中的场景，目光落在顾书身上，叹了口气。
“墨尘长老？”院长认出了来人。
墨尘长老点头，走到生命之泉前。他伸出手，指尖触碰防护罩。防护罩泛起涟漪，但没有打开。“天帝的这一击蕴含了天道之力，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了。”他的声音平静，但带着凝重，“顾书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您有办法打开防护罩吗？”师弟急问。
墨尘长老摇头：“我不是仙族血脉。但我知道谁能打开。”
“谁？”
“仙族秘境的长老们。”墨尘长老说，“生命之泉位于仙族秘境的最深处，由长老们守护。只有他们手中的‘生命之匙’才能打开这里的防护罩，也只有他们知道如何保存泉水。”
师弟的脸色变了。
仙族秘境已经被天帝的军队攻破，这是先祖虚影消散前说的。现在去仙族秘境，等于自投罗网。
“没有其他办法吗？”小徒弟的声音带着哭腔。
墨尘长老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玉简呈翠绿色，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这是通往仙族秘境的传送符。我可以送你们过去，但能不能找到长老们，能不能取到生命之泉，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您不跟我们一起？”院长问。
“我要留在这里。”墨尘长老看向图书馆深处，“知渊阁的防护系统受损，我必须修复。否则天帝的军队找到这里，所有的知识都会落入他们手中。”
师弟接过玉简。玉简冰凉，触感细腻，像握着一块寒冰。“我们怎么使用？”
“注入真元，玉简会自动激活。”墨尘长老说，“传送地点是秘境入口附近。记住，进入秘境后，立刻寻找长老们。他们应该在‘灵渊谷’一带抵抗天帝的军队。”
小徒弟背紧顾书，顾书的呼吸又微弱了一分。鲜血已经浸透小徒弟整个后背，黏腻的感觉让人心慌。师弟握紧玉简，真元缓缓注入。
玉简发出翠绿色的光芒。
光芒笼罩四人。
石室开始旋转，景物变得模糊。乳白色的晶石光芒、清澈的泉水、墨尘长老平静的脸——一切都像水中的倒影，被搅乱、消散。失重感袭来，像从高空坠落。耳边响起呼啸的风声，风中夹杂着遥远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
光芒散去。
他们站在一片荒原上。
荒原一望无际，地面是暗红色的泥土，像被鲜血浸透。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刺鼻得让人作呕。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只有一轮血月高悬。血月的光芒洒在地上，给一切都蒙上一层诡异的红色。
前方不远处，是一个巨大的光罩。
或者说，曾经是光罩。
现在光罩已经破碎，像被打碎的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光罩内部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森林中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喊杀声、惨叫声、爆炸声从森林深处传来，此起彼伏，像一场正在进行的地狱交响曲。
“这就是仙族秘境？”小徒弟的声音颤抖。
师弟点头，脸色凝重到极点。他看向手中的玉简，玉简已经失去光泽，变成普通的翠绿色石头。“防护罩破碎，天帝的军队已经攻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生命之泉，否则顾书撑不了多久了！”
森林边缘，几具尸体横陈。
尸体穿着仙族的服饰，胸口被利器贯穿，鲜血已经凝固。他们的眼睛睁着，瞳孔中倒映着血月的红光，死不瞑目。师弟蹲下身，合上其中一具尸体的眼睛。手指触碰到冰冷的皮肤，那种温度让人心寒。
“走。”
师弟站起身，带头走进森林。
森林中的树木高大茂密，树冠遮天蔽日，只有血月的光芒透过缝隙洒下，形成斑驳的光影。地面上铺满落叶，落叶下是松软的泥土，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响声。空气中硝烟味更浓，混合着烧焦的木头和血肉的气味。
前方传来打斗声。
师弟示意小徒弟和院长躲到树后。他自己悄悄靠近，透过灌木丛的缝隙观察。
那是一小片空地。
空地上，三名仙族修士正在与五名黑衣修士激战。仙族修士已经伤痕累累，其中一人左臂被斩断，鲜血喷涌。黑衣修士攻势凌厉，配合默契，显然受过严格训练。他们的招式狠辣，每一击都直取要害。
“是天帝的‘天命卫’。”院长低声说，“专门清除背叛者的精锐部队。”
师弟握紧拳头。
他想冲出去帮忙，但顾书还昏迷，小徒弟和院长需要保护。而且就算冲出去，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也未必能改变战局。
就在这时，战局突变。
一名仙族修士施展秘法，身体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金光中，他的修为瞬间提升到元婴期，一掌拍出，将两名黑衣修士震飞。但秘法的代价是生命——他的身体开始崩解，像沙雕般消散。
“快走！”那名修士对同伴喊道，“去灵渊谷，告诉长老们……”
话音未落，一道黑色的剑光贯穿他的心脏。
出手的是黑衣修士的首领。那人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抽出长剑，剑身上滴着鲜血。“背叛者，都要死。”
剩下的两名仙族修士对视一眼，同时施展遁术，化作两道流光向森林深处逃去。黑衣修士首领没有追击，而是转身，看向师弟藏身的灌木丛。
“出来。”
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师弟知道被发现了。他走出灌木丛，真元在体内流转，随时准备战斗。小徒弟和院长也走出来，小徒弟将顾书轻轻放在地上，拔出长剑。
黑衣修士首领打量他们，目光落在顾书身上。“仙族血脉？有意思。”他挥了挥手，四名黑衣修士立刻围上来，形成包围圈。“杀了他们，取血脉样本。”
战斗一触即发。
师弟率先出手。他没有武器，但双拳就是最好的武器。前世仙尊的战斗经验在这一刻完全爆发，每一拳都精准狠辣，直击要害。一名黑衣修士被击中胸口，肋骨断裂，吐血倒飞。
小徒弟剑法凌厉，剑光如虹。她护在顾书身边，不让任何人靠近。院长施展防御法诀，一层淡金色的光罩笼罩四人，抵挡黑衣修士的攻击。
但天命卫毕竟是精锐。
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师弟虽然战斗经验丰富，但修为只有金丹期，面对五名同境界的敌人，渐渐落入下风。小徒弟的剑法被压制，身上添了几道伤口。院长的防御光罩开始出现裂痕。
黑衣修士首领没有出手，只是冷冷看着，像在看一场戏。
“差不多了。”他说。
他动了。
速度太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长剑刺出，直指师弟的心脏。师弟想躲，但身体被另外两名黑衣修士牵制，来不及。
剑尖刺破皮肤。
冰冷的触感。
但剑没有刺进去。
因为一只手握住了剑身。
顾书的手。
顾书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或者说，他的身体自己动了。他的眼睛还闭着，意识还在昏迷，但身体本能地保护师弟。那只手握得很紧，鲜血从指缝中流出，滴在地上。
黑衣修士首领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顾书另一只手拍出。
手掌轻飘飘的，没有真元波动，没有气势威压。但拍在黑衣修士首领胸口时，却爆发出恐怖的力量。黑衣修士首领像被巨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三棵大树才停下。
他爬起来，面具碎裂，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嘴角流血，胸口凹陷，显然受了重伤。
“这……这是什么力量？”他声音颤抖。
顾书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倒了下去。师弟接住他，发现他又昏迷了，呼吸更加微弱。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
黑衣修士首领眼神变幻，最终咬牙：“撤！”
五名黑衣修士迅速退去，消失在森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