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划破天际。
顾书的身影在燃烧精血的代价下化作一道赤色流星，三百里距离在燃血遁的极限速度下被疯狂压缩。风在耳边呼啸，却不是寻常飞行时的清爽气流，而是如同刀刃般刮过脸颊的刺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每前进一里，就有一天的寿命被燃烧殆尽。
但他没有减速。
下方山川河流飞速倒退，森林化作绿色斑块，城镇变成棋盘上的棋子。顾书的视线开始模糊，燃血遁带来的不仅是速度，还有对感官的摧残。他的眼睛充血，视野中一切景物都蒙上了一层血色。耳朵里充斥着血液奔流的轰鸣，那是心脏在极限负荷下发出的哀鸣。
三百里。
二百里。
一百里。
顾书咬紧牙关，舌尖的伤口还在渗血，咸腥味在口中弥漫。他能感觉到肩头的金色丝线在疯狂蠕动——天道印记感知到了禁术的使用，正在加速抽取他的生命力。那些丝线如同活物般钻入皮肤深处，贪婪地吮吸着所剩无几的生机。
五十里。
三十里。
十里。
前方地平线上，一座宏伟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中。
皇家修仙院。
但此刻的修仙院，已经不再是顾书记忆中那座庄严神圣的殿堂。
浓烟从各处建筑升起，黑色的烟柱直冲云霄，在天空中交织成一片阴霾。火光在院墙内外跳跃，将黄昏的天空染成诡异的橘红色。顾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建筑倒塌声——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战争交响。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那不是一两个人的血，而是成百上千人流血才能形成的味道。血腥味混合着烟尘和焦糊味，顺着风飘来，刺激着顾书的鼻腔。他能分辨出其中不同层次的气息——有新鲜血液的甜腥，有凝固血液的腐臭，还有烧焦血肉的刺鼻。
顾书在距离修仙院三里外的一片树林中降落。
燃血遁的代价在落地的瞬间爆发出来，他双腿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顾书强行咽下，但嘴角还是溢出了一缕鲜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已经失去光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手背上青筋暴起，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十年寿命。
为了这三百里路，他燃烧了十年寿命。
顾书扶着树干艰难站起，每动一下，全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的修为已经彻底消失，现在的他比凡人还要虚弱。但皇家修仙院就在眼前，第三部分典籍就在那里，他必须进去。
树林边缘，顾书看到了第一具尸体。
那是一名皇家修仙院的弟子，穿着青色的院服，胸口被利器贯穿，鲜血染红了身下的草地。弟子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已经扩散，但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顾书蹲下身，伸手合上了那双眼睛。
“安息吧。”
他低声说，然后从弟子腰间取下一柄短剑。
短剑很普通，只是修仙院配发给低阶弟子的制式武器，剑身上刻着“皇家”二字。顾书握紧剑柄，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需要武器，哪怕只是一柄普通的短剑。
从树林到修仙院正门，顾书走了整整一刻钟。
这段路在平时只需要几个呼吸的时间，但现在却漫长如同跋涉千里。沿途他看到了更多的尸体——有修仙院的弟子，也有穿着黑色劲装的天道执法者。战斗的痕迹随处可见：断裂的兵器、烧焦的树木、被法术轰出的大坑。
越靠近正门，战斗的声音就越清晰。
顾书躲在一处倒塌的院墙后，探出头观察前方的情况。
皇家修仙院的正门已经不复存在，两扇厚重的青铜大门被某种巨力从中间撕裂，扭曲的金属碎片散落一地。门前的广场上，数百人正在混战。
修仙院的弟子们组成了一个圆形防御阵型，他们背靠背站立，手中法器发出各色光芒，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但阵型正在被压缩，每时每刻都有弟子倒下。顾书看到了阵型中央的那个人——一个身穿紫色长袍的老者，白发白须，面容威严，正是皇家修仙院的院长。
院长手中握着一柄玉如意，如意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形成一个巨大的防护罩，将大部分弟子笼罩其中。但防护罩上已经布满了裂纹，每一次受到攻击，裂纹就会扩大一分。院长的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已经支撑不了多久。
攻击他们的是清一色的黑衣武者。
天道执法者。
这些执法者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他们分成三波轮番进攻，一波攻击结束后立刻退下恢复，另一波立刻补上。这种战术让修仙院的弟子们疲于应付，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更可怕的是，执法者中混杂着几名气息强大的头目，这些人每一次出手，都会在防护罩上留下深深的裂痕。
顾书的视线在战场上扫视。
他在寻找指挥者。
很快，他找到了。
在战场后方，一处完好的观景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负手而立。
副院长。
那个在天玄宗时就与顾书为敌，后来投靠天帝，成为天道执法者统领的男人。此刻的副院长穿着一身暗金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复杂的云纹，那是天帝亲卫的标志。他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仿佛眼前不是血腥的战场，而是一场精彩的表演。
副院长的目光在战场上移动，不时抬手做出几个手势。
随着他的手势，天道执法者的攻击节奏就会发生变化。有时是集中火力攻击防护罩的某一点，有时是突然改变攻击方向，打修仙院弟子一个措手不及。每一次变化，都会让修仙院的防御阵型更加混乱。
顾书握紧了手中的短剑。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冲进战场等于送死。但他必须做点什么，否则皇家修仙院撑不过半个时辰。
就在顾书思考对策时，战场上的局势突然发生了变化。
一名天道执法者头目找到了防护罩的薄弱点，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他掌心射出，狠狠轰在防护罩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防护罩破开了一个缺口。
“杀进去！”头目大吼。
数十名天道执法者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涌向缺口。修仙院的弟子们想要堵住缺口，但已经来不及了。黑色的人潮冲破了防线，防御阵型瞬间崩溃。
“稳住！不要乱！”院长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
但恐慌已经蔓延。
弟子们开始四散奔逃，阵型彻底瓦解。天道执法者趁机大开杀戒，刀光剑影中，鲜血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顾书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藏身处冲了出去。
没有灵力，没有法术，他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式——奔跑。双腿如同灌了铅，每迈出一步都异常艰难，但顾书强迫自己加速。他冲进战场，躲过一道劈来的刀光，顺势滚到一名倒地的修仙院弟子身边。
那名弟子胸口被刺穿，已经奄奄一息。
顾书从他手中夺过一柄长剑——比短剑更长，更锋利。他握紧剑柄，转身迎向最近的一名天道执法者。
那执法者看到顾书，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一个没有灵力波动的凡人，也敢参与修仙者的战斗？
执法者挥刀劈来，刀身上缠绕着黑色的煞气，那是天道执法者特有的力量。顾书没有硬接，他侧身躲过，长剑顺势刺出。
这一刺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最基础的直刺。
但刺出的时机、角度、速度，都恰到好处。
长剑穿透了执法者的咽喉。
执法者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一个凡人手中。他捂住喉咙，鲜血从指缝中涌出，身体缓缓倒下。
顾书拔出长剑，鲜血顺着剑身滴落。
他没有停留，继续向前冲。
又一名执法者拦在面前，这次是个使双剑的。两柄短剑如同毒蛇般刺来，封死了顾书所有闪避的空间。顾书不退反进，他压低身体，长剑从下往上撩起。
“铛！”
剑刃碰撞，火星四溅。
顾书感觉到虎口发麻，长剑差点脱手。但他咬牙坚持，借着碰撞的力量转身，长剑划出一道弧线，削向执法者的手腕。
执法者急忙后退，但已经晚了。
剑尖划过手腕，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执法者惨叫一声，双剑脱手。顾书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长剑直刺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