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血。
这两个字在顾书脑海中反复回响，如同深渊传来的钟声。他摊开手掌，盟主所化的金色晶体在月光下流淌着温润光泽，晶体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那是上古仙族文字，每一个笔画都蕴含着天地法则。
青松蹲在他身旁，用道门秘药重新处理肩头的伤口。药粉洒在血肉模糊的创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升起一缕青烟。顾书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金色丝线在纱布下隐隐发光，已经蔓延到锁骨下方三寸处，距离心脏只有一掌之遥。
“金血印记，以血破血。”青松低声重复着盟主留下的那句话，眉头紧锁，“这‘源血’……指的是天帝本人的血液，还是上古仙族其他后裔的血液？”
“两者都有可能。”顾书的声音沙哑，“但天帝的血液，我们拿不到。”
赵无极从营地边缘走来，手中拿着一块传讯玉简。将军的脸色凝重，月光照在他盔甲上的血迹上，那些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散发出淡淡的铁锈味。
“我联系了皇家修仙院的旧部，”赵无极沉声道，“那份典籍确实存在，被收藏在‘天机阁’最深处。但天机阁的守卫……是三名金仙级别的供奉。”
青松倒吸一口凉气。
金仙。
在如今的仙界，金仙已经是顶尖战力。整个天玄宗，也只有宗主一人达到这个境界。三名金仙守卫一份典籍——这已经不是重视，而是……封禁。
“暗影阁那边呢？”顾书问道。
影盘膝坐在不远处的岩石上，正在调息压制暗影血脉的反噬。她周身的阴影时聚时散，皮肤上浮现出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每一次蠕动都让她眉头紧皱。听到顾书的问话，她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芒。
“我收到了阁主留下的最后一条讯息。”
影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她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的玉简，玉简表面布满了裂痕，仿佛随时会碎裂。
“讯息是三天前发出的，那时阁主……应该还活着。”
顾书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内部是一片黑暗，黑暗中浮现出暗影阁阁主的身影——那是一个笼罩在阴影中的轮廓，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深邃的眼睛。阁主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某种……急促。
“影，如果收到这条讯息，说明我已经……无法亲自传达。”
“暗影阁总部，秘库第三层，暗格第七号。”
“那里藏着一份上古遗物，是三千年前，暗影阁初代阁主从一处上古遗迹中带出的。遗物被封印在‘暗影锁’中，只有暗影血脉纯正者，配合阁主令牌，才能打开。”
“这份遗物……与上古仙族有关。”
“我怀疑，它就是丹鼎盟盟主所说的……典籍第二部分。”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玉简在顾书手中碎裂，化作黑色的粉末，随风飘散。粉末带着淡淡的腥甜味，那是暗影血脉特有的气息。
“秘库第三层……”影喃喃道，“那是暗影阁最核心的禁地，除了阁主和三位长老，没有人能进入。”
“但现在阁主失踪，三位长老……”她顿了顿，“两位在之前的战斗中陨落，一位……下落不明。”
顾书沉默片刻。
肩头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金色丝线又蔓延了一分。他能感觉到，那些丝线正在吸收他的生命力，每时每刻都在削弱他的修为。地仙初期的境界已经摇摇欲坠，随时可能跌回元婴期。
时间，不多了。
“分兵。”顾书缓缓道。
青松和赵无极同时看向他。
“影和青松，前往暗影阁总部，寻找典籍第二部分。”顾书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赵将军和我，前往皇家修仙院，获取第三部分。”
“顾兄，你的伤势……”青松欲言又止。
“死不了。”顾书打断他，“至少现在死不了。”
他站起身，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带着剧痛。右肩的伤口再次渗出血迹，染红了纱布。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千年等待，千年背尸。
他不能在这里倒下。
“影，暗影阁总部的位置，你知道吧？”顾书问道。
影点头：“在‘幽冥山脉’深处，那里终年被阴影笼罩，是暗影血脉最适合的环境。”
“好。”顾书看向青松，“青松道友，你擅长道门阵法，可以协助影破解暗影阁的防护。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典籍，不要恋战。”
青松郑重抱拳：“顾兄放心。”
“赵将军，”顾书转向赵无极，“皇家修仙院那边，需要你动用所有人脉。如果可能……我想见见那位收藏典籍的副院长。”
赵无极脸色微变：“副院长……是皇室嫡系，修为已达天仙巅峰。而且他性格古怪，从不与外人接触。”
“那就想办法。”顾书的声音没有波澜，“典籍必须拿到。”
计划已定。
四人简单收拾行装，准备出发。顾书将盟主留下的金色晶体贴身收藏，晶体紧贴胸口时，传来温热的触感，仿佛盟主的神魂还在其中守护。青松又给了他三瓶疗伤丹药，都是道门秘制的珍品，药瓶上刻着复杂的符文，散发出淡淡的草木清香。
“这些丹药，每六个时辰服一粒，可以暂时压制伤势。”青松叮嘱道，“但顾兄，你的经脉已经受损严重，强行运转灵力的话……可能会彻底崩毁。”
“我知道。”顾书接过丹药。
他知道后果。
但他没有选择。
就在四人准备分头出发时，顾书体内的金色丝线突然剧烈颤动。
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
丝线从肩头蔓延向手臂，在皮肤下形成细密的网络，每一根丝线都在发光，都在震颤。顾书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按住胸口。心脏跳得极快，快得仿佛要炸开，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顾兄！”青松连忙扶住他。
影的脸色也变了。
她盯着顾书肩头那些金色丝线，瞳孔深处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亮。暗影血脉在躁动，在恐惧——那是面对更高层次力量时的本能反应。
“这是……追踪印记在感应什么。”影的声音带着颤抖。
顾书咬牙抬头，看向西北方向。
那里是……幽冥山脉的方向。
“典籍……”他嘶声道，“典籍在召唤印记。”
“或者说……印记在指引我，去找典籍。”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天帝留下的追踪印记，竟然与上古仙族的典籍产生共鸣。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天帝早就知道典籍的存在？意味着典籍中记载的内容，与天帝有某种关联？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顾兄，还要去吗？”青松问道。
顾书没有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擦去嘴角渗出的血迹。月光下，他的背影单薄而挺拔，肩头的金色丝线如同某种诡异的纹身，在皮肤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去。”
他只说了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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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山脉，位于仙界与凡间的交界处。
这里终年被阴影笼罩，阳光无法穿透厚重的云层，山脉中弥漫着灰蒙蒙的雾气。雾气带着阴冷的气息，触碰到皮肤时，会留下细小的水珠，水珠很快凝结成冰晶，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顾书和赵无极站在山脉入口处。
前方是一片漆黑的森林，树木的枝干扭曲如鬼爪，树叶是深紫色的，在阴影中泛着幽暗的光泽。森林深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低吼，吼声在群山间回荡，带着某种……饥饿的味道。
“暗影阁总部，就在这片森林的最深处。”赵无极低声道，“据说那里有九重幻阵，七十二道杀阵，没有暗影阁的引路符，外人闯入必死无疑。”
顾书点头。
他肩头的金色丝线在这里颤动得更厉害了。丝线已经蔓延到胸口，距离心脏只有两寸。每一次颤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那种疼痛深入骨髓，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刺穿他的内脏。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两人踏入森林。
脚下的地面松软潮湿，踩上去会发出咯吱的声响，那是腐烂的落叶和枯枝被踩碎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的味道，混合着某种……血腥味。很淡，但确实存在。
森林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甚至连风声都没有。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死寂的森林中回荡，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清晰。顾书的神识扩散开来，但只能感知到周围十丈的范围——这里的阴影有某种屏蔽神识的效果。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前方出现了一片废墟。
那是一座建筑的残骸，原本应该是高大的殿宇，但现在只剩下断裂的石柱和坍塌的墙壁。石柱上雕刻着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在阴影中泛着幽光，仿佛还在运转。
废墟中，有战斗的痕迹。
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法器碎片，碎片边缘锋利，闪烁着金属光泽。墙壁上有焦黑的痕迹，那是火焰法术留下的烙印，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硫磺味。最显眼的是……血迹。
大量的血迹。
血迹已经干涸成暗红色，在地面上形成大片的斑块。有些血迹呈喷溅状，有些则是拖行的痕迹，从废墟深处一直延伸到森林边缘。
顾书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血迹。
血迹冰冷粘稠，放在鼻尖轻嗅，能闻到淡淡的腥甜味——这是修仙者的血液，蕴含着灵力。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金色的光泽。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天道执法者。”顾书沉声道。
赵无极的脸色变得难看：“他们来过这里。”
两人继续深入废墟。
越往里走，战斗痕迹越惨烈。地面上出现了深深的沟壑，那是剑气或刀气留下的，沟壑边缘光滑如镜，显示出出手者修为极高。墙壁上插满了断裂的箭矢，箭矢的箭头上刻着复杂的符文，符文已经黯淡，但还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