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头顶传来巨石坠落的轰鸣。顾书咬牙握住青冥剑柄，剑身在他血肉中摩擦，每一下都带来撕裂灵魂的剧痛。但他没有选择——爆元丹的效果正在消退，经脉开始传来火烧般的反噬感。他猛地发力，青冥剑带着一蓬红金交织的血肉被拔出体外。
剑离体的瞬间，伤口处的金色血液突然发光。
那些渗入血肉的金色丝线如活物般蠕动，向心脏方向蔓延。顾书能感觉到它们在血管里爬行，冰凉、粘稠，带着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秩序感。每蠕动一寸，他的心跳就沉重一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胸腔里生根发芽。
盟主扑过来扶住他踉跄的身体，老者的手在颤抖。
“快走！”
崩塌的巨石如雨落下，岩浆从四面八方倒灌而来。硫磺味浓得刺鼻，高温让空气扭曲成波浪状，每一次呼吸都灼烧着气管。顾书右肩的伤口还在流血——红色的血混着金色的血，滴落在地面时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两种血液在相互吞噬。
唯一的生路是那道地脉暴动撕裂出的空间裂缝。
幽暗、不稳定，边缘处闪烁着危险的紫色电弧。裂缝只有三尺宽，内部漆黑如墨，看不见尽头。但盟主没有犹豫——他拖着顾书冲向裂缝，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老者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修为跌至筑基期边缘，精血彻底枯竭，生命力如风中残烛。
“进去！”
盟主将顾书推向裂缝入口。
就在此时，顾书回头看了一眼地面——那几滴天帝留下的金色血液，在岩浆的映照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血液没有凝固，没有蒸发，就那么静静地躺在焦黑的岩石上，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那是……”
盟主的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
老者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金色血液，瞳孔剧烈收缩。他的嘴唇在颤抖，脸色从苍白转为死灰，仿佛看到了什么超出认知极限的东西。
“仙族之血。”
这三个字，盟主说得极轻，轻得几乎被崩塌声淹没。但顾书听清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脏上。
“你说什么？”
“那是上古仙族的纯血，”盟主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敬畏？“金色血液，永不凝固，蕴含天道法则……只有上古仙族的直系后裔，才会拥有这样的血液。”
顾书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口。
金色的丝线已经蔓延到锁骨位置，在皮肤下形成细密的网络。他能感觉到那些丝线在吸收他的灵力，每吸收一分，丝线就明亮一分，仿佛在标记他的位置，在向某个遥远的存在发送信号。
追踪印记。
天帝留下的，天道级别的追踪印记。
“难道天帝真的是上古仙族的后裔？”盟主喃喃自语，眼神涣散，“不可能……上古仙族在十万年前就已经灭绝了，天道亲自降下大劫，将他们从历史中抹除……”
轰隆——
一块直径三丈的巨石砸落在他们身后十步处，地面剧烈震动。岩浆被巨石砸得溅起数丈高，赤红色的液体如暴雨般落下。盟主猛地回过神，一把将顾书推进空间裂缝。
“走！”
黑暗吞没了顾书。
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空间裂缝内部的虚无——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感。只有失重，只有冰冷，只有身体被撕扯的痛楚。顾书感觉自己的伤口在黑暗中裂开得更大了，金色的血液从肩头飘散出来，在虚无中形成一条细长的光带。
光带指向某个方向。
不，不是方向——空间裂缝里没有方向的概念。那是一种……牵引，一种因果层面的连接。顾书能感觉到，光带的另一端，连接着某个浩瀚如星海的存在。
天帝。
或者，上古仙族。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前方出现光亮。
不是出口的光，而是……金色的光。
顾书瞳孔骤缩。
他看到，在黑暗的尽头，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那里。身影背对着他，周身笼罩在金色的光芒中，光芒里流淌着无数细密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顾书无法理解的法则。
身影缓缓转身。
不是天帝，不是师父，而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面孔模糊，看不清五官，但顾书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在看着他。隔着空间裂缝，隔着虚无，隔着时间和因果，那双眼睛看到了他肩上的伤口，看到了伤口里流淌的金色血液。
然后，身影抬起手。
一根手指，指向顾书。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但顾书的心脏突然停止跳动。一股无法形容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整个宇宙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身上。他的骨骼在呻吟，经脉在崩裂，灵魂在颤抖——
“滚！”
盟主的声音突然炸响。
不是从身后传来，而是从……顾书的体内传来。老者不知何时已经燃烧了最后的本源，将自己的神魂融入顾书的识海。一股温暖的力量从识海深处涌出，化作一道赤红色的屏障，挡在了顾书和那个金色身影之间。
金色身影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那双模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然后，身影消失了。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金色光芒、符文、压迫感，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空间裂缝恢复了纯粹的黑暗，只有顾书肩头的金色血液还在发光，还在标记着他的位置。
“噗——”
顾书喷出一口鲜血。
血是黑色的，带着内脏的碎片。爆元丹的反噬终于全面爆发，经脉寸寸断裂，丹田出现裂痕，修为从伪金仙境界暴跌至地仙初期，而且还在继续下跌。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崩溃，从内到外，从灵魂到肉体。
但盟主的声音还在识海里回响。
“撑住……就快到了……”
前方，出现了一个光点。
光点迅速扩大，化作一个不规则的出口。出口外是灰蒙蒙的天空，是焦黑的山脉，是……丹鼎盟总部的废墟。
顾书从裂缝中跌了出来。
他摔在一片焦土上，身下是滚烫的岩石，空气中弥漫着烟尘和血腥味。右肩的伤口撞击地面，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咬破了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必须清醒。
因为盟主……
顾书挣扎着坐起身，看向身边。
盟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老者的胸口没有起伏，眼睛紧闭，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的身体正在迅速变得冰冷，皮肤表面浮现出灰白色的死气。但顾书能看到——盟主的右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那只手，已经僵硬了。
“盟主……”
顾书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伸手探向盟主的鼻息——没有呼吸。又按向盟主的脉搏——没有心跳。最后，他将神识探入盟主体内——丹田破碎，经脉尽断，神魂……正在消散。
但就在神魂彻底消散的前一刻，盟主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不是回光返照，而是……某种执念。
“顾……书……”
盟主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顾书俯下身，将耳朵贴近老者的嘴唇，才听到那微弱如蚊鸣的话语。
“典籍……丹鼎盟……秘库……第三层……左侧……第七个书架……最上层……黑色玉简……”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那是……上古仙族典籍的……第一部分……”
顾书的心脏猛地一跳。
“天帝……不是……天道……”
盟主的眼睛开始失去焦距，瞳孔扩散。但他还在说，用最后的神魂之力，传递着最后的信息。
“他是……仙族的……叛徒……”
“十万年前……仙族……试图……超越天道……创造……新的秩序……”
“天帝……出卖了……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