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书将黑色玉佩收入怀中，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他展开忘尘老人给的地图，羊皮纸在风中微微颤动。地图上标注的路线蜿蜒曲折，从这片荒芜山谷出发，要穿越三处用红色朱砂标记的险地，才能抵达东海之滨。柳如烟凑过来看，脸色越来越白：“迷雾沼泽的毒瘴能腐蚀灵力，熔岩峡谷有地火喷发，风暴海域更是连金仙都不敢轻易涉足……我们真的能在两个半时辰内走完这条路吗？”小徒弟又咳出一口黑血，净魂丹的金光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顾书收起地图，背起小徒弟：“没有时间犹豫了。走。”
就在他们准备动身时，林墨突然伸手按住了顾书的肩膀。
“等等，”林墨虚弱地说，目光落在顾书怀中露出的玉佩一角，“你……你刚才捡起的那块玉佩，能让我看看吗？”
顾书从怀中取出那块黑色玉佩。
玉佩约莫掌心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光滑如镜，却没有任何反光。它静静地躺在顾书手中，仿佛能吞噬周围所有的光线。最诡异的是，玉佩中心隐约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在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在其中呼吸。
林墨看到玉佩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天帝分身玉佩。”
“什么？”柳如烟也凑了过来。
林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在天帝的秘密基地里见过类似的记载。天帝为了掌控仙界各处，炼制了七块分身玉佩，分发给七位心腹。每块玉佩中都封印着天帝的一缕分魂，持有者可以在危急时刻召唤天帝的力量降临，但代价是……”
“代价是什么？”顾书沉声问道。
“生命力，”林墨的声音低了下去，“每召唤一次，就会消耗使用者十年的寿命。而且，如果使用者修为不足，可能会直接被天帝的分魂反噬，成为天帝的傀儡。”
顾书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
玉佩中心的暗红色纹路仍在缓缓流动，像是一条沉睡的毒蛇。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那是一种近乎天道的威压，冰冷、无情、高高在上。前世他身为仙尊时，也曾感受过天帝的气息，但远没有这块玉佩中的这般纯粹、这般霸道。
“大师兄是天帝的心腹之一，”林墨继续说，“他持有这块玉佩，说明他在天帝心中的地位不低。你杀了他，天帝一定会知道。”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顾书猛地抬头。
只见荒芜山谷的上空，数十道银光正急速飞来。那些银光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格外刺眼，每一道都散发着冰冷肃杀的气息——是天道执法者。
“他们追上来了！”柳如烟脸色大变。
顾书迅速将玉佩收回怀中，背紧小徒弟：“走哪条路？”
“跟我来！”柳如烟咬了咬牙，转身朝山谷深处跑去。
四人沿着山谷底部疾行。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脚下的碎石不断滑落，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小徒弟趴在顾书背上，呼吸越来越微弱，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沫。
“师父……”他虚弱地开口，“放我下来吧……你们快走……”
“闭嘴。”顾书的声音冰冷，但背着他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前世他没能保护好这个徒弟，今生就算拼上性命，也绝不会让他死在这里。
柳如烟在前面带路，她对这片地形似乎很熟悉。穿过一片乱石堆后，她在一处岩壁前停下。岩壁上爬满了藤蔓，藤蔓的叶子是诡异的紫黑色，在风中轻轻摇曳。
“这里有一条秘密通道，”柳如烟说着，伸手拨开藤蔓，“是当年青云门为了防备天玄宗偷袭挖的，只有核心弟子知道。”
藤蔓后面露出一个狭窄的洞口。
洞口只有半人高，里面漆黑一片，隐约能听到滴水的声音。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洞中涌出，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味道。
“快进去！”柳如烟催促道。
顾书弯腰钻进洞口，柳如烟紧随其后，林墨最后进入。就在林墨的身影消失在洞口的瞬间，数十道银光从天而降，落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
银光散去，露出数十名身穿银甲的天道执法者。
为首的正是之前那个银甲统领。他环顾四周，纯白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一名执法者蹲下身，检查地面上的痕迹：“统领，他们的灵力波动在这里消失了。”
“搜。”银甲统领只说了一个字。
执法者们立刻分散开来，在山谷中展开搜索。银甲统领站在原地，抬头看向岩壁上那片紫黑色的藤蔓。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纯白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有意思……”他喃喃道，却没有下令搜查那片藤蔓。
***
秘密通道内一片漆黑。
顾书从怀中取出一颗夜明珠，柔和的白光勉强照亮了前方的道路。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岩壁湿漉漉的，不断有水珠滴落。脚下的地面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都会陷进去半寸。
“这条通道通向哪里？”顾书问道。
“青云门后山的一处废弃矿洞，”柳如烟回答，“从那里可以绕开天道执法者的封锁，直接进入迷雾沼泽的边缘。”
“你确定安全吗？”林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扶着岩壁，脚步有些踉跄。
柳如烟沉默了片刻：“不确定。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通道蜿蜒曲折，仿佛没有尽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混合着某种腐烂植物的酸臭。顾书能感觉到背上的小徒弟体温正在下降，净魂丹的金光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两个半时辰。
他必须在两个半时辰内抵达东海龙宫，拿到龙涎草。
“师父……”小徒弟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如果……如果我死了……你别难过……”
“你不会死。”顾书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
“可是……”
“没有可是。”顾书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背上的徒弟，“前世我没能保护好你，今生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你给我好好活着，听到没有？”
小徒弟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了顾书的肩头。
顾书能感觉到肩头的布料被泪水浸湿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去。夜明珠的白光在黑暗中摇曳，照亮前方泥泞的道路。通道越来越陡，开始向上延伸。岩壁上的水珠越来越多，滴落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像是某种诡异的节拍。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到了！”柳如烟加快脚步。
通道尽头是一个向上的竖井，井口处有微弱的天光透下来。井壁上嵌着一些简陋的木梯，但大多已经腐朽断裂。顾书抬头看了看，井口距离地面大约有十丈高。
“我先上去看看。”柳如烟说着，纵身跃起。
她的身形轻盈如燕，在井壁上几个借力，便跃出了井口。片刻后，她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安全，上来吧。”
顾书背着小徒弟，灵力运转至双脚，沿着井壁向上攀登。岩壁湿滑，但他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林墨紧随其后，虽然虚弱，但毕竟是天灵体，对灵力的掌控远超常人。
井口外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树木高大挺拔，枝叶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混合着泥土的芬芳。远处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
这里已经是青云门的后山范围。
“跟我来，”柳如烟低声道，“我知道一处安全屋。”
她在树林中穿梭，脚步轻盈如猫。顾书背着徒弟跟在后面，林墨殿后。树林很密，但柳如烟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总能找到最隐蔽的路径。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处山崖。
山崖底部有一个隐蔽的洞穴，洞口被藤蔓和灌木丛完全遮挡。柳如烟拨开植被，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这里是我当年修炼时发现的，”柳如烟说，“除了我，没有人知道。”
洞穴不大，但很干燥。洞顶有天然形成的通风口，阳光从缝隙中透进来，照亮了洞内的景象。洞壁是粗糙的岩石，地面上铺着一些干草，角落里还放着一些简单的日常用品——一个破旧的蒲团，一个水壶，几个陶碗。
“暂时安全了。”柳如烟松了口气，靠在洞壁上喘息。
顾书将小徒弟轻轻放在干草铺上。小徒弟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如纸。净魂丹的金光只剩下最后一丝，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还有多久？”顾书问道。
柳如烟看了看小徒弟的状态，脸色凝重：“最多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从迷雾沼泽到熔岩峡谷，再到风暴海域，最后抵达东海龙宫——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顾书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心中只有无尽的愤怒和无力。前世他身为仙尊，纵横仙界千年，何曾如此狼狈？何曾如此绝望？
“顾书，”林墨突然开口，“你……你能把那块玉佩再拿出来看看吗？”
顾书从怀中取出黑色玉佩。
玉佩在洞内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诡异。那暗红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玉佩内部缓缓游动，像是一条寻找猎物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