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寒站在她旁边，也在看名单，他的名字在第九行，“铁寒”两个字比她的粗一圈，墨迹也浓，想来是写名字的人下笔比较重。
南风晏靠在旁边的石壁上，双手抱在胸前，笑嘻嘻地看着他俩：“我就说嘛，来都来了，不试试多可惜。”
“你都通过了怎么一点都不兴奋啊？”叶时落转头看他。
“兴奋啊，”南风晏摊摊手，“我的兴奋比较内敛。”
“你那叫内敛？你上次中了奖蹦得比树还高……”叶时落忍不住吐槽。
南风晏笑着摇了摇头，没跟她拌嘴。
很快所有通过的人都被集中到山门旁的小院子里，院子不大，但扫得干干净净，青石板铺地，墙角种着几丛翠竹，风一吹沙沙响。
一个云野宗的外门弟子站在院子中央，拿着名册给大家分住处，说第二天的安排：“明天辰时，大殿前集合分配师门，今天晚上你们先住山脚下的客舍，两人一间，自由组合。”
叶时落看了看铁寒，又看了看南风晏，开口说：“我和铁寒一间。”
南风晏耸耸肩，一脸无所谓：“那我正好一个人一间，落得清净。”
外门弟子点点头，在册子上记了一笔，接着念其他安排。
叶时落没听进去，她脑子里全是“分配师门”四个字——
云野宗那么多师门，每个师门都有仙尊长老掌事，新人会分到不同师门跟着师父修，她会分到哪儿？
能分到沈昭夜门下吗？
她不知道，可她必须去那里，那是她的任务，可她不能表现出来，总不能跑到长老面前说我就要去沈仙尊那儿，那太可疑了，只能等，等着结果出来。
【系统：宿主你别紧张啊，你这心跳我在系统空间都能听见，扑通扑通的。】
“我能不紧张吗？这可是关键一步，错了就全完了。”
叶时落在心里深呼吸。
晚上躺在客舍的床上，叶时落盯着木头天花板看，天花板有一道裂缝，月光从裂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银线。
小灰趴在枕头边，肚子吃得圆滚滚，四脚朝天摊着，已经打起了细细的小呼噜。
铁寒躺在另一张床上，还没睡，手放在枕头边，指尖挨着短刀的刀柄，一直没动。
“铁寒，”叶时落轻声叫他，“你说明天分师门，我们能分到一起吗？”
“不知道。”
“要是分不到一起怎么办？”
“那就分不到。”
叶时落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块方方的银白。
“要是分不到一起，我们就约好时间，每天见一面，吃饭的时候见，练完功见，晚上看星星也见，反正云野宗就这么大，总能找到对方的。”她说。
铁寒沉默了一小会儿：“嗯。”
“‘嗯’就是答应了对不对？”
“……好。”
叶时落笑了，拉过被子盖在身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辰时，所有人准时在议事大殿前的广场集合，二十一个新弟子站在广场中央，对面站着几个穿白袍的——
都是云野宗的长老和仙尊。
叶时落之前记过，云野宗一共六位长老。
大长老赵长庚性子最严厉。
二长老苏婉清是唯一的女长老。
三长老孟炎。
四长老李不醒。
五长老墨惊鸿。
六长老陆砚。
叶时落站在第二排，踮着脚尖往前看，她在找一个人——
沈昭夜。
她没见过他，但她知道他在云野宗，是地位尊崇的仙尊，这种场合肯定会来。
可她找了一圈都没找到，站在最前面的是掌门清玄真人，是位老者，头发白了，面容严肃，穿深蓝色长袍，系着金腰带，不怒自威。
他身后站着几个年纪不一的男女，都穿白袍或淡蓝长袍，表情都挺端正，就是没有沈昭夜。
叶时落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这是赵小鱼给她做的新鞋，鞋面上绣了两朵小花，一朵红一朵黄，在晨光里挺鲜亮，可她看着看着就有点发慌。
【系统：别急别急，说不定沈仙尊架子大，晚点儿来呢？】
“希望吧。”叶时落捏了捏手心，汗已经透出来了。
“今年新入门的弟子一共二十一人，”清玄真人的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广场，每个人都听得见，“根据你们的灵力、实战、心性考核结果，分配到各师门，现在我念分配结果——”
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念，每念一个，就有一个弟子走出来，站到对应长老身后。
叶时落屏着气听，很快就听到了铁寒的名字：“铁寒，归入大长老赵长庚门下。”
赵长庚就是清玄真人身侧那个面容冷硬的中年男人，腰上挂着一把长剑，铁寒走过去，站到他身后。
走的时候特意回头看了叶时落一眼，冲她点了点头，才转过去。
叶时落也轻轻点头，接着往下等。
没过多久，南风晏的名字也念到了：“南风晏，归入二长老苏婉清门下。”
苏婉清一身淡蓝色衣裙，年轻貌美，站在清玄真人右手边。
南风晏笑嘻嘻走过去，站到她身后，苏婉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名字一个接一个念出去，站在叶时落前面的人越来越少，叶时落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全是汗。
呼吸都变浅了——
要是没分到沈昭夜那儿怎么办？完不成任务回不了家怎么办？
“叶时落。”
清玄真人的声音传过来，她猛地一下子抬起头。
清玄正定正定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身上，明亮得很：“叶时落，归入沈昭夜沈仙尊门下，为首徒。”
广场上一下子静了。
不是那种死一般的静，是像往平静水里投了一颗大石头，震得水面都停了的那种静。
紧接着响起细细密密的窃窃私语，有人交换眼神，有人张着嘴忘了闭上，满场都是惊讶的气息——
谁不知道沈昭夜是云野宗从不收徒的仙尊啊！
居然收徒了，还是首徒，还是个从魔界来的、灵力才十八的小姑娘！
叶时落自己也愣住了。
站在原地张着嘴，忘了合上，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敲鼓，震得她耳朵都发嗡。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转来转去：首徒。她是沈昭夜的首徒。
真的分到他门下了。
她是他第一个弟子。
【系统：我去！我去！首徒啊！宿主你中大奖了！我本来以为能分到外门蹭进去就不错了！】
“我知道！我知道！别喊了！我脑子炸了！”叶时落心里喊。
“叶时落。”清玄真人又喊了她一遍，“过来吧。”
她才回过神，迈开步往外走，腿软得厉害，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飘乎乎的。
她走到清玄面前行了礼，然后转过身，看向清玄身后那群长老仙尊。
沈昭夜站在最后面。
她一眼就认出了他。
不是因为有人告诉过她，是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道光——
是月亮那种清冷冷的、远远的、碰不到的光。
他穿一件月白色长袍，袍角绣着淡银色云纹，阳光下隐隐约约，像风吹过水面的波纹。
头发黑得像浸了墨，很长，用一根白玉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风一吹轻轻晃。
叶时落见过不少好看的人，可沈昭夜不一样，他就像一幅精心调出来的画，多一分太满，少一分太缺，恰到好处。
他脊背挺得很直，双手垂在身侧，表情淡淡的，像一座立在月光里的玉雕。
他的目光落在叶时落身上，很轻，像风吹过水面，没留痕迹。
可叶时落清清楚楚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扫过她的脸，在她怀里的小灰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弟子叶时落，见过仙尊。”她行了个大礼，声音因为紧张微微发颤。
沈昭夜看着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欢迎，没有拒绝，没有好奇，什么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他就看着她，看了三秒，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嗯。”
就一个字。
声音很好听，低沉清冷，像冬天的溪水流过干净的石头。
可那一个字里没什么温度，不是故意冷漠，是空白——像一张没写过字的纸，像一面没照过人的镜子。
叶时落站在他面前，心跳反而慢慢慢下来了，不是不紧张，是他的冷淡让她一下子静了——
她不需要讨好他，不需要刻意表现得完美，不需要让他喜欢自己。
她只要站在这里，做他的弟子，然后一步一步，做完该做的事就好。
她深吸一口气，安安稳稳站到了沈昭夜身后。
沈昭夜没回头看她，目光已经移回广场中央，看着清玄继续念剩下的名字。
叶时落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月白色长袍被风吹得轻轻飘，银色腰带配着一块温润的白玉佩，阳光底下泛着软乎乎的光。
他肩膀宽，脊背直，像一棵长在雪山上的松树，清挺拔俗。
她忽然想起南风晏之前跟她说的话：
“沈昭夜那个人啊，听说冷得很，不爱说话不爱笑，不爱理人，整天板着脸，像谁都欠他八百两银子。”
叶时落低下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南风晏说得真对，他确实挺冷的。
可没关系，她不怕冷。
分配完了，新弟子跟着各自师父走。
叶时落跟在沈昭夜身后，走出广场，走过长长的回廊，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走到一座小院门口。
院子不大，院墙是白色的，墙头上爬着几丛青藤，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大得很，遮了半个院子的阴凉。
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椅，正中央是一座小小的殿堂，门开着，能看见里面供着一尊雕像，是个白发白须的老人，拿着拂尘盘腿坐在莲花台上。
“这是你住的地方，”沈昭夜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还是淡淡的冷，“东厢房给你住，西厢房是书房，正殿供着祖师，没事不要进去。”
“是，仙尊。”叶时落应声。
沈昭夜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说了一句：“你的狼，不能带进正殿。”
说完他就走了，月白色长袍在竹林间一闪，很快就消失在青石小径的尽头。
叶时落站在院子里，抱着小灰，看着他背影消失的方向。
小灰从她衣襟里探出头，对着那片竹林轻轻呜了一声。
“小灰，”她说，“那就是我们师父啦。”
小灰歪歪头，听不懂什么是师父，它只关心什么时候开饭。
叶时落笑着走进东厢房，房间不大，可比她在魔界住的石室好一万倍——
有一张真正的木床，床上铺着棉被，被面绣着淡淡的兰花，摸起来软乎乎的。
靠窗摆着一张书桌，桌上整整齐齐放着笔墨纸砚，推开窗就是竹林，风一吹竹叶沙沙响，清清爽爽的。
她把包袱放在床上，把小灰放在枕头上，然后靠在窗框上往外看。
阳光从竹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印满碎金，远处的山一层一层蓝，最远的那层跟天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山哪是天。
风从竹林吹过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气，安安静静的，比她住过的任何地方都安静。
魔界的甬道永远吵，有脚步声，有说话声，有妖兽的嚎叫。青石镇的客栈闹，有小孩哭，有公鸡叫，有商贩喊着卖货。白鹿原的夜有虫鸣，有风声，有溪水哗哗响。
可在这里，只有竹叶沙沙，轻轻的，柔柔的。
叶时落趴在窗台上，看着远处的山，忽然反应过来——她是沈昭夜的首徒，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知道他要教她什么。
可她知道一件事——
她终于站在这里了。
从魔界那间不见天日的石室，到试炼场的荒原，到裂谷的人魔通道，到望归城落在身上的第一缕阳光，到云野宗的山门——
她真的站在这里了。
小灰从枕头上跳下来，跑到窗台上蹲在她身边，跟着她一起看远处的山。
风吹过来，把它的毛吹得往后倒，露出粉色的小耳朵，它眯起眼睛，满足地呜了一声。
“小灰，”叶时落轻声说，声音软得像风，“我们到家了。”
小灰歪歪头，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可它觉得这个地方真好，风软，太阳暖，还有主人抱着，于是蹭了蹭她的手腕，安安静静陪着她一起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