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拉着缰绳，身子随着马车的起伏一晃一晃。
京城南郊的黄土路上垫了一层碎石，车轮碾过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厢里头，赵祈靠在软枕上，看着身旁正剥着松子的苏妲音。
那松子壳挺硬，但在苏妲音白嫩的指尖下，跟豆腐渣没多大区别，轻轻一捏就碎成几瓣。
赵祈叹了口气，把头转向窗外。
北境的事情刚告一段落，陈九四那个社恐反贼拿了五百万两银子，被发配去北边建什么败家学堂。
赵祈在心里盘算，五百万两银子，就算陈九四天天躺在银子里睡觉，也得花上一阵子。
只要这小子能把钱花光，大乾的国库空虚下去，自己离成仙就又近了一步。
但一想到魏忠之前说的“长生祠”，赵祈就觉得脑门生疼。
“魏忠，这长生祠的折子朕前几天才批，怎么今天就建起来了？”赵祈掀起车帘问了一句。
魏忠赶忙勒了勒缰绳，回头赔笑低声道：“回陛下，百姓们感念圣恩，听闻陛下在北境收服战龙，便连夜将南郊原先的龙王庙改了名头，工部也派了几个精通机关术的营造司武夫帮衬，这才几天的工夫，就已经初具规模了。”
赵祈听得眼角直跳，这帮百姓放着家里的地不种，居然有闲钱给皇帝立庙，干正事没见这么快，建庙倒是神速。
马车在路边的一棵老槐树下停住。
魏忠掀开车帘，低声说：“陛下，前面过不去车了，人实在太多。”
赵祈走下马车，脚踩在干硬的泥地上。
苏妲音紧跟着跳下来，身上的粗布裙子有些宽大，却掩不住那股子灵动气劲。
她一落地，方圆几丈内的风雪好像都绕着她走，连带着地上的枯草都直愣愣地立起来。
赵祈拉了她一把，低声说：“在外头叫公子，别露了马脚。”
苏妲音乖巧地点头，把剥好的松子仁塞进赵祈嘴里。
前面的道路上人头攒动，挑担的商贩、抱娃的妇人，还有拄着拐棍的老头，全都在往前面的山坡上挤。
山坡上立着一座刚建了大半的庙宇，红墙灰瓦，正殿的顶上铺着一层黄灿灿的铜片，在冬日底下的阳光照耀下，晃得人眼睛疼。
赵祈打量着那金顶，心说张廷玉那老家伙果然没说谎，这长生祠造得确实扎眼。
他混在人群里，顺着台阶往上走。
旁边一个挑着菜担子的汉子正跟同伴说话。
“听说了吗？这庙里的神仙灵得很，前天百姓们刚把这龙王庙改了名头，供上陛下的长生牌位，当晚就天降甘露，昨天隔壁村的张大户来求子，回去他小妾就有了动静。”
“那是皇上保佑！皇上现在是天上的神仙下凡，身边还有个九天玄女娘娘，这点小事算什么？”
另一个老汉接话，脸上满是狂热。
赵祈听得眼角一抽，心说朕什么时候成送子观音了？
还九天玄女，苏妲音明明是个狐狸精。
他侧头看了一眼苏妲音，这姑娘正好奇地看着路边的糖葫芦，嘴角还挂着松子屑。
走进大殿，里头点着几十粗如手臂的红烛，烟气缭绕，呛得赵祈咳嗽了两声。
大殿正中央，并排立着两尊高大的泥塑神像。
左边那尊穿着龙袍，脸画得黑漆漆的，两条眉毛直插鬓角，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看着不像皇帝，倒像个地府里判官。
右边那尊则精美得多，白衣飘飘，面若桃花，手里还牵着一条金灿灿的小龙。
赵祈指着那黑脸泥塑，低声问魏忠：“这谁画的？”
魏忠做贼似的左右瞅了瞅，凑到赵祈耳边说：“回公子，是礼部请的京城第一画匠。说是陛下威严盖世，必须得画出震慑四方的气势，这样才能压得住宵小。”
赵祈扯了扯嘴角，心说这叫威严？
这分明是贴在门上避邪的门神。
一个穿着破烂棉袄的老农走上前来，扑通跪在赵祈神像前的蒲团上。
老农手里拿着三炷香，闭着眼大声念叨：“求皇上保佑，今年地里的麦子多收两斗，家里的老母猪能顺顺利利下十个崽，可千万别再闹瘟疫了。要是成了，老汉下个月一定给玄女娘娘送一碗肥乎乎的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