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敞开，晨光斜照，落在郑江那身青崖峰内门弟子服饰的暗青底色上，泛着冷冽的光泽。
筑基初期的灵压虽然刻意收敛，但那股生命层次跃迁带来的无形压力，依旧让只有炼气期的朱师兄微微躬身，额头见汗。
林牧面色如常，心中警惕已提到最高。
他维持着外显的炼气八层初期修为，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面对筑基修士应有的拘谨和讶异，侧身让开通道：“郑师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朱师兄，郑师兄，里面请。”
他的目光扫过郑江身后，确认并无其他人跟随。
三人步入小院。
郑江目光如鹰隼，看似随意地扫过院内布局、那片长势喜人的聚气草灵田、以及角落那几株看似寻常的观赏灵植（宁神花等……）。
最终落在那紧闭的石屋门户上，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
石桌旁落座。
林牧取出待客的灵茶，默默冲泡。
茶香袅袅，暂时冲淡了空气中微妙的紧绷感。
“林师弟这小院，打理得倒是颇为清雅别致。”郑江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听闻师弟醉心灵植与清修，不喜俗务纷扰，看来所言非虚。”
“郑师兄过誉了。”林牧将茶杯轻轻推至二人面前，“不过是些粗浅爱好，勉强维持生计罢了。不知郑师兄今日亲至，所为何事？”
他直接切入正题，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
朱师兄在一旁欲言又止，略显不安地搓了搓手。
郑江端起茶杯，却未饮用，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缓缓道：“前些时日，陈阴师兄事务繁忙，对药园峰灵田调配之事过问不及，下面的人处置有些操切，收回了师弟两亩新田。
陈师兄知晓后，颇觉不妥。
同门弟子，正当互帮互助，岂能因些许误会便行此等事？”
林牧眼帘微垂，心知这只是开场白。
他静待下文。
“故而，”郑江话锋一转，“陈师兄念及师弟损失，特向药园峰管事长老陈情，准许师弟清理‘百草废苑’杂物，以作补偿。
此事，朱师弟应当知晓。”
朱师兄连忙点头：“是，是。郑师兄所言属实，林师弟的清理权限，确是陈阴师兄帮忙转圜才得以落实。”
他这话说得有些勉强，显然知道内情并非如此简单，但两边都不敢得罪。
“林师弟在此清理数日，想必……也有所收获？”郑江的目光落在林牧脸上，仿佛要穿透那层古井无波的平静，“废苑堆积多年，杂物众多，其中或许偶有些许前人遗落、尚存一二价值之物。
陈师兄的意思是，青崖峰近日正在筹备一次小型的内部弟子交流会，需用到一些特殊材料。
若师弟在清理过程中，发现了某些……嗯，例如蕴含金铁煞气、妖兽血气，或是其他偏门属性的废弃材料，与其让它们埋没腐烂，不如交由青崖峰，物尽其用。
当然，青崖峰不会白拿，可按市价折算灵石或贡献点补偿师弟。”
终于图穷匕见。
林牧心中冷笑。
补偿？恐怕是看上了废苑中可能存在的某些特定“废料”，又不想亲自出面大张旗鼓搜寻引人注目，故而借打压后给予“补偿”之名，行筛选搜刮之实。
之前陈阴打压他，或许并非单纯为了泄愤，而是为了制造一个“施恩”或“交易”的由头，好方便插手百草废苑？
又或许他们之后得到了什么东西，正在处于研究修炼阶段，这才收集煞气和妖兽精血！
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与一丝为难：“原来如此。郑师兄和陈师兄厚爱，师弟感激不尽。
这几日，师弟确实在废苑中拾取了些许尚可回收利用的废料，多是些灵力微弱的药渣、破损法器碎片，已处理掉了。
至于金铁煞气、妖兽血气之类的特殊材料……”
他停顿了一下，看到郑江的眼神微微凝实。
“师弟倒是未曾特别留意。废苑杂乱，此类物品即便有，也多与污秽之物混杂，难以分辨。
且师弟修为浅薄，对煞气、血气感应迟钝，恐怕……力有未逮，难当此大任。”
林牧语气诚恳，带着炼气期弟子面对筑基修士交代任务时常见的忐忑。
郑江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舒展，笑道：“无妨。师弟只需在清理时，多加留意即可。
特别是颜色暗红、气息阴冷或带有血腥、锈蚀异味的石块、金属或骨片。
若有所得，可直接交予我，或者告知朱师弟转达亦可。
陈师兄说了，绝不会让师弟白忙的。”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点，一枚玉简滑至林牧面前。
“这里面记录了几种特定材料的特征图谱和大致感应法门，师弟可参详一二，方便辨认。”
林牧双手接过玉简，神识快速一扫。
里面果然详细描述了几种材料，其中一种“暗红色、带细密孔洞、触之阴寒伴有血腥煞气”的石块特征，与他昨日捡到的那块“血煞石”碎片高度吻合！
另外几种，也多是偏向金、血、煞等属性的偏门甚至邪道炼器材料。
“师弟明白了。”林牧收起玉简，郑重道，“日后清理时，定当多加留意。
若有发现，必定第一时间上报。”
郑江似乎对林牧“识趣”的态度还算满意，点了点头，又道：“另外，陈师兄也听闻师弟似乎对傀儡之术有些兴趣？废苑中或许也有些陈年废弃的傀儡残骸，师弟若发现，也可一并留意。
青崖峰对此类杂物亦有需求。”
连傀儡材料都不放过？
林牧心中一凛，面上不露分毫：“是，师弟记下了。”
该传达的意思已经传到，郑江不再多留，起身告辞。
朱师兄也松了口气，连忙跟着起身。
送至院门，郑江忽然回头，似笑非笑地看了林牧一眼，意有所指道：“林师弟是聪明人，当知在宗门之内，专心修炼、莫要多管闲事，方是长久之道。
有些东西，知道得多了，未必是福。
与陈师兄合作，自有你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