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泰实话实说。
可风会大的。萨摩在乱,幕府被英人盯着,东瀛自己顾不上北边。你们现在蛰伏,把人养好,把刀磨快,等风来了,一鼓作气。
伊卡西低下头,没说话。
毛允良开口了。
伊卡西,我们王上说的,是实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们现在给不了你们刀,可我们也不会骗你们。我们是什么样,你们看得见。琉球被萨摩踩了两百年,现在还在喘气,可我们在想办法脱困。你们也一样,被人踩了两百年,现在也在想办法脱困。
他拍了拍腰间的刀。
日后风够大了,我毛允良第一个替你们拔刀。
伊卡西抬起头,看毛允良。
毛允良?
琉球御引卫将,死战派。
毛允良的声音很硬。
我说话算话。
伊卡西的嘴唇又抖了一下。
他点点头。
琉球王,毛将军,我信你们。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皮,摊开,放在地上。
这是虾夷地的图。山川、河流、松前藩的据点,都在上面。
尚泰走过去,蹲下,看了很久。
伊卡西,这图你留着。我让人抄一份,原样还你。
不用还。
伊卡西摇摇头。
送给琉球王。
这是你们的东西。
送给琉球王,算是我们阿依努人的心意。
伊卡西的声音有点哑。
日后风够大了,琉球王记得我们就行。
尚泰站起身。
我记得。
他伸出手。
伊卡西,回去告诉你们的人,风会大的。
伊卡西握住他的手。
手很粗糙,掌心全是老茧,像树皮。
风会大的。
伊卡西重复了一遍。
我们等着。
天快亮的时候,伊卡西走了。
他走的是来时的路,那艘船还在小码头等着,暗组的人一路送他过去。
毛允良站在殿门口,看着天边泛白。
王上,这阿依努人,真能成事吗?
尚泰站在他身后。
不知道。
那我们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
尚泰的声音很轻。
被人踩着活的人,若是不互相帮,就永远被人踩着。
他转身回殿。
毛卿,把这张图抄一份,原稿存好。日后用得上。
毛恒德点头。
臣这就去办。
尚泰走回案前,坐下。
殿里的灯已经灭了,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案上那张皮照得发亮。
阿依努人的风,吹过来了。
他看着那张皮。
钢入了炉,火还没烧起来。
他抬头,看毛允良。
毛卿,你说这火,会不会提前被人捅开?
毛允良想了想。
王上担心的是——
萨摩要是知道我们跟阿依努人搭上线,会怎么想?
尚泰的声音很平。
他们正乱着,乱到没精力北顾。可他们要是知道我们在北边埋了根线,会不会觉得我们在勾结外族、图谋不轨
毛允良沉默了。
王上,那我们——
先不动。
尚泰说。
这张图存好,不要让人知道。阿依努人的人来过的事,也不要往外说。等萨摩的讼状推进了,再说别的。
他站起身。
先推进萨摩的叛国之诉,把萨摩的注意力引到那上面去。等讼状递出去了,我们再慢慢添柴。
毛允良点头。
臣明白了。
尚泰走到窗边。
天已经亮了,首里城的石垣在晨光里泛着白。
钢入了炉。
他望着窗外。
可这炉火,要慢慢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