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毛允良转过身,搬满三个时辰的量。
哨官张了张嘴,没敢问,转身跑了。
毛允良走到栈桥尽头,望向港外。海面上只有几艘渔船在近岸处晃。不列颠的舰队还在鹿儿岛湾,可谁也说不准他们什么时候掉头往南。
毛大人。又一个哨官跑过来,港里的萨摩舟师动了。
毛允良回过头。
往哪儿动。
船没动。船上的人动了,兵多了,炮门也开了。
毛允良盯着那几条船看了一阵,转身往码头另一头走。
盯着。他们若动,先报。
他走到岸防炮台旁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炮管。炮管刚擦过,油还没干,摸上去一片凉。
首里城的人就是这时候到的。影部的,跑得满头汗。
毛大人,王上有话。
只防,不击。不列颠的舰队若顺路过来,先递文书,说琉球与此战无关。他们不攻,琉球不打第一炮。
毛允良的眉头拧了起来。
就这些。
还有一句。王上说,这场仗萨摩是主角,琉球是看客。看客不能抢戏。
毛允良把手从炮管上收回来,在裤腿上蹭了蹭油。
你回去替我回一句话。他说,港里那几条萨摩船,炮门开着。他们若趁乱往岸上打,本将不等王上的令。
这……
照原话回。
哨官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毛允良站起身,望向港外。海面空荡荡的,风把栈桥下的水吹出一层褶子。
看客。他说,看客也得有命看。
鹿儿岛湾,炮声还没停。
尤里乌斯号的侧舷被轰开一个大口子,海水往舱里灌,甲板上的水手在跑,有人堵漏,有人把伤员往舱下抬。
岸上,萨摩炮台塌了一角。炮座旁边堆着弹壳,弹壳旁边躺着人。
久光站在藩厅廊下,望着湾里那片火光。
藩主。桦山幸右卫门跑过来,靴底沾着泥,不列颠旗舰歪了一半,退出湾口了。
我们呢。
火药还剩一半。死了三十几个。
久光没接话。他盯着湾里那艘歪着的旗舰,看了很久。
传令,接着打。他们退,就追着打。
伊集院仁右卫门从廊下过来,步子迈得很急。
藩主,琉球那边有动静么。
还没。久光转过身,盯着。他递什么文书,先拦下来送到我这儿。
伊集院退下去。久光走回藩厅,在案前坐下。案上摊着一张湾防图,图上标着炮台的位置,也标着不列颠舰船泊的位置。
齐兴从里间出来,七十四了,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才挪到案边。
你怕琉球趁这个空当递文书。老藩主的声音不高,说得很慢。
父亲,那霸港里还泊着我们的船。
他巴不得我们打起来。齐兴在案边坐下,让他看。看他能看出什么名堂。
久光没再说话。
首里城西偏殿,天已经黑了。
毛恒德又进了一趟殿,手里捏着新的一札。
王上,鹿儿岛的第二札。不列颠旗舰退出湾口,萨摩炮台还在追着打。两边都在换弹。
死了多少。
萨摩报上来三十七个。不列颠那边没数。
尚泰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把那份旧档重新摊开,翻到中间那页。
掟十五条,乃萨琉邦联根本法。战和属全体成员议决。
再翻一页:未经议决,独断战和,即叛邦联。叛邦联,即叛国。
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住,停了很久。
毛大人,你替本王拟一份文书。
什么文书。
邦联之诉。尚泰抬起头,藩主未经邦联议决,私自开战,即叛邦联。本王要以根本法,控藩主叛国。
毛恒德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王上,这文书现在递么。
不递。尚泰把底稿合上,先拟。拟好了压在抽屉里,等火烧完。
他把底稿放回原处,起身走到窗前。
北边的夜空,云散开了些,露出几颗星。
他说,该出鞘了。
【主线·鲸吞北极:可行性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