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萨摩若真开战——
那就更好。
毛恒德没再往下说。
尚泰搁了笔,靠回椅背。
萨摩私自开战,就是叛邦联。叛邦联,就是叛国。他说,这张牌,本王等了两年。
臣明白。毛恒德低头,只是港里还泊着萨摩的舟师,还有各国商馆。火若真烧过来——
所以是坐山观火。尚泰说,不介入,不泄密,不站队。让萨摩自己去惹不列颠。等他惹完了,本王再出牌。
他起身走到窗前。夜色已经落下来,殿外的灯笼亮着昏黄的光。
暗组那边再叮嘱一句。只记,不动作。
臣已经传下去了。
尚泰转过身,目光落在案上那张火图。
萨摩,他轻声道,你最好真的打起来。
他拉开抽屉,把火图放进去,抽屉最底下压着一份旧档,是两年前邦联之辩的底稿,他抽出来,翻到中间那页。
纸上写着:掔十五条,乃萨琉邦联根本法。战和属全体成员议决。
再翻一页:未经议决,独断战和,即叛邦联。叛邦联,即叛国。
他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停,把底稿合上,放回原处。
鹿儿岛藩厅,久光把不列颠的照会摔在案上。
二万五千英镑。他咬着牙,还要惩办凶手,还要萨摩道歉。
照会在案上滑了半尺,被砚台挡住。
藩主。桦山幸右卫门跪在下首,不列颠的舰队已经到了湾外。七艘,旗舰三十六门炮。
久光没坐下。他在屋里走了两个来回,靴底砸在木板上,一声一声。
赔不赔。
不赔。说话的是坐在上首的齐兴。老藩主七十四了,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萨摩没有赔钱的道理。
那打不打。久光停住脚步。
看他们打不打。齐兴说,他们要打,就打回去。
伊集院仁右卫门往前挪了半步:藩主,琉球那边,会不会趁这个空当递文书。
齐兴看了他一眼。
他巴不得我们打起来。齐兴说,让他看。看他看出什么名堂来。
久光转过身:父亲,那霸港里还泊着我们的船。他若趁乱——
先顾湾里。齐兴抬手打断,传令,炮台昼夜戒备。不列颠的船敢进湾,就打。
还有。齐兴把照会拿起来,折了塞进袖子,又道:盯着琉球。他递什么文书,先拦下来,送到我这儿。
久光应了一声,走出藩厅。廊下的风卷着樱岛的灰,扑了他一脸。
湾里的夜,两边都亮着灯。
不列颠旗舰尤里乌斯号的甲板上,一个年轻军官扶着栏杆,望着岸上那片黑。
萨摩的炮台,他问身边的人,有多少门。
说不准。同伴把领子竖起来,情报说二十门。萨摩人爱藏东西,这个数我不信。
年轻军官点点头,没再问。
岸上,萨摩炮台的火把在移动。炮口朝着湾里,炮门开着。
两边的炮,都指着对方。
风从湾口灌进来,带着盐味,还有一点火药的味道。
首里城西偏殿,尚泰还在灯下坐着。
毛恒德又进了一趟殿。
王上,萨摩的炮台戒严了。不列颠的舰队泊在湾外,炮口对着岸上。两边都还没动。
会动的。尚泰说。
王上怎么知道。
两边都觉得自己能赢。尚泰把灯芯挑了挑,不列颠当萨摩是蛮夷,萨摩当不列颠是纸老虎。两边都这么想,就一定会撞上。
毛恒德没接话茬。
王上,若是萨摩输了。
输了更好。尚泰说,输了,他更没力气南顾。
若是赢了。
赢了,他也得掉一层皮。尚泰转过身,不管输赢,萨摩都得陷在这仗里。
毛恒德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殿里又静下来。尚泰走到窗前,望着北边的夜空。云层压得很低,像要贴到海面上。
萨摩,他轻声道,你最好真的打起来。
鹿儿岛湾的黎明,舰队动了。
尤里乌斯号缓缓驶向湾口,炮口转过来,对准岸上的炮台。
萨摩炮台的火把灭了。炮门全部打开。
两边的炮,都指着对方。
海风从湾口灌进来,带着盐味和火药味。天边裂开一道缝,露出灰蓝色的光。
天亮时,最新的小札送到了尚泰案上。
不列颠舰队黎明开始移动,炮口转向萨摩炮台。萨摩炮台炮门已开。
他把小札放下,望向窗外。
天已经亮透了。北边的天空,云层裂开的那道缝里,透出一片灰蓝。
他轻声道,要烧起来了。
【主线·鲸吞北极:可行性 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