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滨滩的潮水涨上来,淹了半截码头桩。
不列颠船坞的墙起了大半。这坞的基座是去年就夯好的,今年开春接着往上垒,如今墙到顶了,洋人匠人在装吊架,一根铁梁悬在半空,底下的人仰着脖子喊号子。
布朗站在坞门口,手里捏着一卷图纸,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图纸。
副官从坞里出来,凑到他身边。
先生,铁钉那批货,压着没发。
压着。布朗道,让他们知道,料在谁手里。
可琉球那作坊,没受什么影响。副官道,他们从闽州、长崎、香江,多渠道进货。铁钉、铜件、麻绳桐油,一样没缺。
布朗没接话,把图纸卷起来,往怀里一揣。
他们那作坊,进展怎么样?
地基打好,正在上梁。七八月封顶,九月进设备。
年底能完工?
按这进度,能。
布朗沉默了一会儿。
他原以为,卡住铁钉,就能卡住那作坊的脖子。没想到那小子早有准备,一条路堵了,人家换三条。
那就加速。他道,这坞,得赶在他们前头完工。谁先建成,谁就有话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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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霸港,码头,午时。
一艘闽州的货船靠了岸。脚夫从舱里搬出箱子,一箱一箱码在跳板上,箱面上刷着字,打开一看,全是铁钉。
陈永站在码头上,看着箱子过秤。
这批多少?他问。
三千斤。管事的道,长崎那批铜件,后日到。香江的麻绳桐油,在路上了。
陈永点了点头。
板车吱呀吱呀往作坊方向去了。他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那艘货船。
不列颠人卡铁钉,他从闽州进。卡铜件,从长崎进。卡麻绳桐油,从香江进。
一条路堵了,换一条。路,多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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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坊里,梁柱立起来了。
老木匠蹲在柱脚,拿卡尺量卯眼。量完一处,又拿指腹在卯眼里摸了一圈,才直起腰。
陈匠人,这卯眼,按洋人的尺码标下的。一分不差。
陈永蹲下,接过卡尺,自己又量了一遍。
够就上梁。老木匠道,七八月封顶,九月进设备。年底,能修船。
陈永没接话,看着那根梁被吊起来,稳稳落进卯眼。
旁边一个穿东瀛衣裳的工匠凑过来,用生硬的官话问:陈先生,这船厂,修什么船?
什么都修。陈永道,商船,渔船,先练手。
练手?
手艺是练出来的。等明年,大火来了,不能抓瞎。
工匠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回去干活了。
陈永在作坊里走了一圈。本地木匠抡斧,闽州船匠量尺,东瀛工匠对着图纸比划。三种口音,一个作坊。
他想起网上那句话:匠,慢慢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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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里城,西偏殿,申时。
尚泰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陈永送来的作坊进度单。
陈永站在下首。
王上,作坊地基打好,正在上梁。七八月封顶,九月进设备。
不列颠那边呢?
布朗说,年底完工。下个月进设备。
尚泰把进度单往案上一搁。
他急。
是。他怕咱们抢在前头。
让他急。尚泰道,他赶他的,咱们修咱们的。
陈永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