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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万财第三次登门。这回他没带糖,只带了三份约。
三堂的首事都到了。
同仁堂先签。饶九皋把约书看了三遍,看到“换首事不换约”那一行,指腹在纸面上按了按,才落下自己的名字。
守信堂、集贤堂跟着签了。
签完,饶九皋把约书递给沈万财,说了句实话。
“我们不是跟琉球攀交情。”他道,“是给族人留一条退路。江右那条道断了,几百口人跟着我们,总得有个去处。”
沈万财点头,把三份约收进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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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完约书,饶九皋带他到后堂喝茶。
后堂的桌上摊着一叠纸。纸色微黄,摸着细白、挺括。
沈万财抽起一张,对着窗看帘纹,又用指甲在边角刮了一下。
“铅山的连四纸。”饶九皋道,“元朝就出的精品,官府收去做奏本。往年一个月走几十担出去,今年一担也没发出去。”
沈万财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半晌。指腹蹭过纸面,指甲又在边角刮了一下。
纸好。帘纹匀,性子挺,吃得住墨。
他把纸放回原处,声音没变:“这纸,库里还有多少?”
“货有。”饶九皋道,“路没有。”
“路,我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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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饶九皋又提了一桩事。
寿宫的老规矩,农历八月初一到十五朝真君,照例要请一班戏,唱上一个月,任百姓白看。往年江右的铺子凑份子,热热闹闹;今年凑不齐。
沈万财把这话记进条陈。
条陈回到首里城,尚泰只回了六个字。
“戏照唱,钱本王出。”
尚惇一怔:“王上,这戏钱……”
“一个月的戏,比一箱银子记得久。”尚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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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陈末尾还有一笔,是沈万财顺手添的。
香江的药行里有人提过樟树。药帮的货堆在码头,运不出去。江右的药谚说,药不到樟树不齐,药不过建昌不灵。
尚泰看完,没作声,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樟树药。
写完,他把纸翻过去,压在一方镇纸底下。
这一笔,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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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前,三港的信一封一封回来。毛恒德抱着账册进殿,脸上的褶子都松开了。
“王上,三处分号都开了门,账也走通了。”
尚泰接过账册翻了几页,推开半扇窗。风还凉。
“摊子铺得越大,盯着的眼睛越多。”他道。
毛恒德手里的账册停在半空:“王上是指地头蛇?”
“洋行、票号、地头蛇,都算。”尚泰把账册放回案上,“咱们在香江站稳一分,他们的利钱就少一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给林耀宗递个话,汇票上的事,看紧些。”
毛恒德应下,退了出去。
尚泰伸手,把账册合上。咚的一声,压进镇纸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