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擦了擦额头的汗,转头对副官道:“这琉球小国王,倒是会做生意。咱们在港外等了半日,才轮到加煤。”
副官压低声音:“管驾,我听说弗朗基的船还在外海等着呢。”
布朗笑了:“弗朗基人?让他们等着吧。”他拍了拍船舷,“咱们先加了煤,先赶到古口,就抢在了弗朗基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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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外锚地。
弗朗基的蒸汽船上,管驾杜邦站在船头,望着那霸港的方向。
他已经等了三个时辰。
“中山王!”他冲着港务司的方向喊,“赏口煤!我军情紧急!”
声音被海风吹散,码头上的人影忙忙碌碌,没人抬头看他一眼。
杜邦咬了咬牙,转头对身后的水手道:“再去催!就说弗朗基远东舰队等着补给,误了战事,他们担不起!”
水手应声去了,划着小舢板往码头方向去。
杜邦站在船头,望着那霸港的灯火。
上回他在这港里,琉球的官员还跟他称兄道弟,茶点一样样端上来。如今他连码头都靠不上,船在浪里晃,煤仓空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排队。”他低声骂了一句,“这小国国王,倒是学会了拿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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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里城,戌时。
沈万财躬着身退出殿去时,案上多了一本薄册。
尚泰翻开第一页。三幅小图,线条比旁人齐整:不列颠的船一昼夜烧几筐,弗朗基的船加一回能撑几日,米粒坚的船吃水多深、耗煤几何。翻到末页,只有三个字:金、银、银。
方才呈册时,沈万财低声说了句:“回王上,不列颠付金,弗朗基付银,米粒坚付的是花旗银元。金贵银贱,各国的钱不是一色,账就不能一个算法。”
尚泰当时没接话,只让他退下。此刻却盯着那末页,看了半晌。
案角还压着另一本更薄的册子,幽组递上来的。记的也是这三国的煤数与钱色,一笔一笔,跟沈万财那本对得上。
两本账对得上,才敢用他的数。
尚泰合上册子,唤来阿贤,吩咐把这画像誊一份底稿,归档备查。
三国耗煤几何、钱色几分,往后煤栈议价、公议栈份额,都得拿它打底。这话,他没跟沈万财说。
他拿起披风,出了殿,上了城头。
尚惇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刚送来的简报。
“王上,不列颠的船加满了煤,已经起锚往古口去了。弗朗基还在等。”
“让他们等。”尚泰道,“等到明天日出。”
尚惇犹豫了一下:“王上,杜邦那边,喊了一下午了。”
“喊累了,自然就消停了。”尚泰道,“摄政,你知道这‘排队’的玩法,最妙在哪儿吗?”
“臣愚钝。”
“妙在让他们互相猜。”尚泰笑了笑,“不列颠的船先加了煤,弗朗基就会猜,是不是琉球跟不列颠更亲近?米粒坚的船还没轮到,他们也会猜,是不是自己的账期不如人?”
尚惇怔了怔:“王上是想,让他们三家互相猜忌?”
“猜忌才好。”尚泰点头,“猜忌了,行情就往上涨。行情一涨,煤就更值钱。”
他望向港外那几盏船灯。
“手里有煤,别人求你。这就是筹码。”
海风顺着城垛刮过去,吹得那几盏船灯晃了晃。
城下那霸港里,弗朗基的船还在等着。杜邦喊哑了嗓子,坐在船头,盯着那霸港的灯火,一下一下磨牙。
而城头上的尚泰,已经转身往城下走去。
排队。
往后六艘船谁先谁后,才是下一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