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探人心 下
朝会散去,百官鱼贯出殿。
尚泰站在正殿后的屏风旁,看着一个身影从侧门走进来。
尚惇。王族摄政,黑党之首。五十出头,身形清瘦,两鬓斑白,走路的时候腰背挺得很直。
臣尚惇,叩见王上。
起来。随本王来。
西偏殿在正殿西北角,僻静无人。殿门推开,一股沉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一盏羊角灯挂在梁下,昏黄的光把殿里的影子拉得很长。
尚泰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尚惇愣了一下。王上召见臣子,从来都是站着回话。
臣……不敢。
尚惇只好依言坐下,腰背绷得笔直。
尚泰没有开口,只是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摄政。
臣在。
你在朝堂上,站了多少年?
回王上……三十年。
三十年里,你看着萨摩人在琉球做什么?
这个问题不好答。说轻了是敷衍,说重了是找死。
尚惇沉默片刻,斟酌着开口:设奉行所,监察朝政,节制贡赋……安插眼线,监视大臣,构陷忠良。
你都知道。
臣……知道。
那你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记闷棍,砸在尚惇胸口上。
三十年,他看着萨摩人一步步收紧绞索,看着白党狐假虎威,看着黑党被压得抬不起头。他忍着,熬着,等着。等什么?等萨摩人自己撤?等大清派兵来救?
三十年过去了,什么都没等到。
臣……有罪。尸位素餐,坐视国政沦丧。
就这些?
尚惇抬起头。王上的眼睛正盯着他。
摄政,本王问你。萨摩人在琉球两百年,杀了多少人?夺了多少地?抢了多少钱?你心里有数。那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上书?为什么不抗争?
是因为怕吗?
尚惇的身子僵了一下。
怕。他怕萨摩人杀他,怕宗族被株连,怕妻子儿女人头落地。
臣……怕。怕宗族倾覆,怕家眷遭难,怕……什么都做不了。
尚泰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首里城的夜景,灯火稀稀落落。
摄政,你怕宗族倾覆。那你知道,琉球若亡,你的宗族会怎样?
尚惇的身子一震。
萨摩人吞并琉球,头一件事就是清算黑党。你的宗族,一个都活不了。你怕的事情,迟早会来。躲不掉。
殿里没有一点声响。
尚惇跪在地上,浑身发冷。他当然知道。他比谁都清楚。可他能怎么办?手里没兵,没钱,没情报网。
摄政。
尚泰转过身,看着他。
本王问你最后一遍。你怕不怕,是一回事。你愿不愿意做,是另一回事。本王要破局。你跟不跟?
殿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尚惇抬起头,看着王上。十五岁的少年,龙袍宽大,衬得身形更瘦。
但尚泰的眼睛里,有一簇火苗。很暗,很小,但烧得很稳。
决心!
这股决心,尚惇等了三十年。
他喉咙发紧。他胸口起伏了一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臣……愿追随王上。纵然粉身碎骨,宗族倾覆,亦无怨言。
本王不需要你粉身碎骨。本王需要你坐镇朝堂,稳住宗室,安抚百官。你做得来吗?
臣……做得来。
好。回去之后,该做什么做什么。别露出破绽。等本王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