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尘把平板递给旁边记录员。
她走到主持人面前。 “患者已达到预设停止标准后持续危象。白云飞针刺干预无效，生命体征恶化。按昨晚现场约定，陆景明是下一顺位干预者。” 主持人皱眉。 “苏医生，你不能代表组委会判断。” 苏墨尘把工作牌翻给他看。 “我不代表组委会，你可以拒绝，但请对着摄像机说清楚，拒绝的理由是什么？” 主持人的喉咙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林晓已经把备用针具取出，托盘递到陆景明手边。 “队长，消毒棉片，三号针，五号针。” 陆景明接过托盘。 老中医盯着监护仪，又看向患者发青的唇色，开口道。 “让他上。” 主持人立刻补了一句。 “组委会同意陆景明进行约定范围内干预，抢救车待命，西医急救同步准备。” 白云飞还站在床侧，手里捏着半截针柄。 陆景明走到他面前。 “让开。” 白云飞没动。 陆景明看着他。 “你想保住脸面，等人活下来再说。现在你挡着床位，只会让你多背一条延误抢救。” 白云飞握针的手松开。 他退了半步。 陆景明跨到床头，先扫了一眼患者的口鼻、颈部、胸廓，再看监护仪线。 心率一百八十八。 血压六十二比三十八。 血氧八十一。 急救车旁的医护已经备好镇静药，针筒推杆停在刻度线前。 苏墨尘站到陆景明右后方。 陆景明抬手，做了个昨晚定好的手势。 苏墨尘收到信号，立刻对医护人员开口。 “极低剂量镇静，保留自主呼吸，不追求深镇静。” 医护人员看向主持人，主持人咬牙点头。 陆景明从袖口抽出一根细长银针。 患者胸口的起伏越来越乱，手腕软固定被牵得歪斜，床单被脚跟蹬出皱褶。白云飞站在旁边，第一次没有再说话。 陆景明弯下腰，银针抵住患者神门穴。 “开始。” 苏墨尘接过针筒，核对药名，确认剂量，拇指压住推杆，只往前送了一小格。 陆景明捻起银针，刺入神门穴。 评审席上有人开口。 “等一下，他要做什么？患者血压太低，不能再刺激。” 苏墨尘侧跨一步，直接挡在病床外侧。 “镇静已经给了，剂量也进行了记录。你现在打断，会导致患者出事。” “你没有资格指挥抢救。” “我没有指挥，我在执行记录方案。” 她单手拿起平板，屏幕翻转，直接怼到对方眼前。上面每一个时间点，每一项操作，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 “九点零四分十一秒，陆景明接手。九点零四分十四秒，基础镇静兜底。请各位不要打扰到治疗。” 那位评委被这句话堵住。 白云飞站在床尾。 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他盯着陆景明落针的位置，手指在裤缝边反复搓动。心里推方，推脉。但是始终没有看懂。 神门，内关，安神，调心。 这套组合刚才他就用了，但是没用。患者照样抽搐，照样休克。 差别在哪里？ 陆景明第二针落向内关。 针尖刺破皮下。捻转，提插。 患者手臂肌肉痉挛，死死抗拒着外力，手腕的软固定带跟着剧烈拉扯，发出布料撕裂般的紧绷声。 陆景明没有硬压。他左手半握，掌根托住患者腕部关节。让对方失控的力道顺着自己的手掌滑出去，不再和床带死命对撞。 他俯下身，贴近患者耳侧。 声音压得很低，节奏均匀。 “听我数。” “一。” 患者喉间那种破风箱一样的喘音卡了一下。 “二。” 陆景明指间捻动针柄。内关穴位传出的酸胀感沿着前臂经络往上走。患者手腕挣动的幅度肉眼可见的变小，但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仍在一百八十以上狂跳。 “你在床上。” “三。” “不是车里。” 白云飞搓动裤缝的手指猛的僵住。 车里？ 陆景明为什么说这个词？ 患者提交的病史资料里没有任何车祸记录，没有任何交通事故说明。白云飞嘴唇微张，刚要出声喝止，就看见患者眼角有泪水流出。 那不是抽搐引发的生理性泪液。 那是压在身体最深处的东西，让陆景明一句话刮破了皮。 陆景明指尖稳住针柄。 他只是把昨晚在宴会厅外看到的线索串成了一条线。 尖锐的鸣笛声，下意识的防御姿态，手腕上的束缚旧痕，耳后的压迫印记。车祸不是最终结论，是试探。尖锐警笛和防御姿态放在一起，交通事故是概率最高、最容易撕开防线的入口。 陆景明盯着针尖。 “四。” “刹车声已经停了。” 患者胸廓起伏的节律乱了一拍。随后粗重的喘气声变短。 监护仪屏幕上，心率数字从一百八十八跳到一百七十六。 血压依旧很低，血氧掉到了八十三。 苏墨尘盯着数据面板，眉头拧紧。 “有效。但不够。” 陆景明没抬头，视线全在患者痉挛的肌肉上。 “氧。” 旁边两名医护立刻上前，将刚才因为挣扎滑落的氧气面罩重新扣严在患者口鼻上。此时患者紧咬的下颌松动了一点。面罩边缘漏气停止。血氧数值终于止跌，停在八十三，开始往上爬。 “五。” “方向盘不在你手上。” 这句话落下，患者两条手臂原本死死向胸前内收的力量，彻底松开。 周扬站在警戒线外，双手抱着外套，连大气都不敢出。他平时嘴碎，此刻却把所有话咽回肚子里。林晓端着不锈钢托盘，视线在陆景明的针柄和患者胸口之间来回切换。她手指用力，塑料棉签盒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陆景明第三针要取百会。 他连手都没抬。视野边缘，一把医用镊子夹着消好毒的毫针递了过来。林晓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最顺手的位置，针柄刚好送到他指尖。两人没说一个字，陆景明顺势接针。 外围有人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苏墨尘再次侧身挡住过道。 “别靠近床头。” “患者需要急救团队准备插管！”那人指着监护仪。 “插管车已经在旁边。血氧八十八，尚有自主呼吸。再给他十五秒。”苏墨尘声音没有起伏。 “十五秒你担得起？” 苏墨尘目光垂下，落在那人的胸牌上。 “你现在靠近，导致患者二次受惊。你担得起？” 对方迈出的脚硬生生收了回去。 这不是吵架。是抢命。 陆景明听得见背后的动静。手上的动作没停。 银针刺入百会穴。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