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五彩瘴气范围,虽然不如血瘴那般凶险,但浓郁的毒雾依旧带着强烈的腐蚀性与迷幻性,隔绝光线与神识。林岩将法力运转至双目,赤金光芒隐现,堪堪能看清数丈内的景象。脚下是湿滑的黑色淤泥,混杂着腐烂的植物根茎和不知名的小型动物骨骼,散发着阵阵恶臭。
他循着记忆中那抹银光消失的大致方位,小心翼翼地前行。眉心印记微微发热,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感应着周围能量的细微变化,避开几处看似平静、实则能量混乱、可能隐藏着流沙或毒潭的区域。
行进了约莫百丈,前方瘴气似乎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五彩烟霞,缓缓流转,遮挡视线。但那抹银色的光芒,却再未出现。
是错觉?还是那东西移动了?
林岩停下脚步,正欲再仔细感应,忽然,眉心印记传来一阵清晰的悸动,并非警示危险,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淡淡悲伤与熟悉感的牵引。这感觉,竟与他在“天工遗阵”核心,感应到生父遗留意志时,有几分相似,但又更加微弱、更加……破碎。
他心中剧震,目光猛地投向悸动传来的方向——左侧前方,一片被浓郁紫色瘴气笼罩的、低矮的黑色石丘下方。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
不再犹豫,林岩加快脚步,朝着那石丘走去。靠近之后,发现那并非真正的石丘,而是一堆巨大的、风化严重的黑色岩石堆积而成,岩石缝隙中,长满了色彩斑斓、一看就剧毒无比的苔藓和菌类。
眉心印记的悸动,源自石堆底部,一个被几块较小岩石半掩着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
林岩屏住呼吸,以法力护体,小心翼翼地将那几块岩石挪开。缝隙内部一片漆黑,散发着更加浓烈的腐朽与某种……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他取出一颗夜明珠,柔和的白光驱散了部分黑暗。
借着光芒,他看到缝隙向内延伸了约两丈,然后豁然开朗,似乎是一个小小的、天然形成的石穴。而在石穴的尽头,靠近内侧石壁的地面上,赫然斜倚着一具人形骸骨!
不,准确地说,并非完全的人形骸骨。
那骸骨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黯淡的银白色,仿佛并非骨质,而是由某种特殊的金属铸造而成!骸骨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头颅低垂,双臂自然垂放在膝上。虽然历经了不知多少岁月,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和锈蚀痕迹,但整体的骨架结构,依旧清晰完整,隐隐散发出一种古老、精密的奇异美感,与周围腐朽的环境格格不入。
而最让林岩瞳孔骤缩的是,在这具银白色骸骨的眉心位置,有一个极其模糊的、但依稀可辨的火焰状凹陷印记!虽然黯淡无光,且被锈蚀覆盖了大半,但那轮廓,竟与他眉心那赤金火焰印记,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加古老,更加……复杂。
“天工宗……同门?” 林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具奇异的银色骸骨,这眉心与他同源的印记,还有骸骨材质本身散发的、与“造化烘炉”同源的、精纯的金、火属性道韵残留(极其微弱),无不昭示着,这具骸骨的主人,生前极有可能,就是天工宗的修士!而且,看这骸骨的材质和道韵残留,其生前的修为和炼体(或炼器)造诣,恐怕都极高!
是当年天工宗覆灭时,逃散至此,最终坐化的前辈?还是后来进入遗迹,遭遇不测的同门?
林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敬意。他缓缓上前,在骸骨前三尺外停下,整理衣冠,然后,对着这具不知名的前辈骸骨,郑重地、深深地,躬身三拜。
“后辈弟子林岩,机缘巧合,得入宗门,获先父传承。今日得见前辈遗骸,不胜唏嘘。前辈于宗门危难之际,流落至此,仍坚守道统,坐化归墟,风骨令人敬佩。弟子既为天工宗传人,自当将前辈遗骸,妥善安置,不使其曝露荒野,受污秽侵蚀。”
拜毕,林岩直起身,目光落在骸骨那低垂的头颅和放在膝上的双手。他注意到,骸骨的右手五指,似乎微微弯曲,仿佛在握着什么东西。而左手指骨,则轻轻按在身前的地面上,指尖所指的位置,似乎有一片颜色略深、仿佛被反复摩挲过的痕迹。
林岩心中一动,小心地走上前,先是看了看骸骨右手。那紧握的五指中,似乎并无他物,只是骨骼本身保持着这个姿势。他又看向左手指尖所指的地面。
那里,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和微小的碎石。林岩轻轻拂开灰尘,露出下面的岩石地面。地面之上,竟用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刻痕,铭刻着一行小字!字迹用的是上古篆文,笔力苍劲,透着一股不屈与悲怆,虽然也饱经岁月侵蚀,但依旧可辨:
“宗门罹难,昊天崩碎,吾携‘定星盘’残片,欲往西漠,寻……力竭于此,憾也。后来者若见,可取残片,续吾遗志,寻回……”
后面还有几个字,似乎因为力竭或别的原因,刻得极其模糊,甚至被后来渗入的锈迹覆盖,已然无法辨认。
“定星盘残片?西漠?” 林岩心中剧震。这与他从生父绝笔信息中得知的线索,隐隐吻合!昊天塔崩碎,碎片散落四方。这“定星盘”,莫非是某种能感应、定位昊天塔碎片的宝物?这位前辈,竟携带其残片,欲往西漠追寻,却力竭陨落在此!
他目光再次落向骸骨紧握的右手。难道……
他小心翼翼地,以法力包裹着双手,轻轻掰开骸骨那银白色的右手五指。触手冰凉坚硬,带着金属的质感。随着五指被缓缓分开,掌心之中,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银白色光芒,骤然映入林岩眼帘!
那是一块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边缘布满裂痕的银白色金属碎片。碎片本身黯淡无光,布满锈蚀,但核心一点,却依旧顽强地散发出极其微弱的、纯净的星辰光辉,与周围污浊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更奇异的是,当林岩的目光落在这碎片上时,他丹田中的“焚天剑胚”,以及眉心印记,都同时传来了极其微弱的、如同共鸣般的悸动!
果然是“定星盘”残片!而且,此物与天工宗传承,与昊天塔碎片,必有极深关联!
林岩强压着心中的激动,小心地将这枚小小的、却重若千钧的银白色碎片,从骸骨掌心取出,托在掌心。碎片入手微沉,触感温润,并非金属的冰冷,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有生命律动的微热。那点核心的星辰光辉,在他掌心,似乎微微亮了一丝。
“前辈放心,此物,弟子收下了。西漠……弟子日后,定当前往。昊天塔碎片,也必将寻回。您的遗志,晚辈林岩,接下了。” 林岩对着骸骨,再次郑重一拜,然后将这枚“定星盘”残片,小心地收入贴身的储物袋中,与生父留下的木雕放在一处。
收好残片,他又看向这具银白色的骸骨。如此前辈,曝尸于此,实为不敬。他打算将其骸骨收起,日后若有条件,再寻风水宝地安葬,或带回天工宗故地。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手收取骸骨时,异变突生!
那具原本安静盘坐的银白色骸骨,在“定星盘”残片被取走的瞬间,仿佛失去了最后一丝维系的力量,猛地一震!眉心那模糊的火焰印记,骤然亮起一道极其微弱的、转瞬即逝的银白色火光!同时,骸骨头颅猛地抬起,那空洞的眼眶,仿佛“看”向了林岩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