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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沼泽诡雾

一炷香的时间,在紧绷的神经和全力调息中飞快过去。众人虽未完全恢复,但法力与精神都已稳定许多。韩厉不再耽搁,示意众人起身,朝着澜沧江的方向快速行去。

离开黑风峡的范围,空气中令人压抑的风煞之气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润的、带着泥土与草木腐朽气息的空气。天空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似乎随时会降下雨水。脚下是松软的黑色腐殖土,偶尔能见到一些扭曲怪异的低矮灌木,叶片呈现出不健康的暗绿色或紫黑色,显然长期受毒瘴侵蚀。

行不过十余里,前方传来隆隆水声,一条宽阔浩荡、浊浪翻滚的大江,横亘在众人眼前。江水呈现浑浊的黄褐色,水势湍急,不时有巨大的漩涡生成,卷起枯木与不知名动物的残骸。这便是隔绝黑风山脉与南方万毒沼泽的天然屏障——澜沧江。

“江水有毒,且暗流汹涌,水下恐有凶恶妖兽。” 周通观察着江面,沉声道,“需尽快渡江,不可久留。”

“柳师侄,可有‘避水符’、‘御风符’?” 韩厉问道。

柳如烟点头,迅速取出数沓符箓分发给众人:“‘避水符’可暂时隔绝江水,形成气罩。‘御风符’可助我们御风滑翔,快速过江。但此江宽阔,符箓之力恐难以支撑全程,需中途借力。”

“无妨,看我手段。” 林岩走到江边,目光扫过奔腾的江水,又看了看对岸那隐约可见的、被五彩斑斓雾气笼罩的地平线。他弯腰,从江边捡起几块拳头大小的鹅卵石,在手中掂了掂。

“林师弟,你这是……” 周通疑惑。

林岩没有回答,只是将法力缓缓注入手中一块鹅卵石。奇特的是,那寻常的石头,在他蕴含着“造化烘炉”道韵的法力浸润下,表面竟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暗金色光泽,仿佛被短暂地“炼化”了一般,质地变得异常坚韧、沉重。

“去!”

他低喝一声,手腕一抖,将那块被法力临时加持过的鹅卵石,朝着对岸方向,狠狠掷出!石头破空,发出尖锐的啸音,划过一道高高的抛物线,飞向江心。

就在石头力竭,即将下坠的瞬间,林岩身形动了!他脚踏“流火步”,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紧随石头之后射出!在石头即将落水的前一刹那,他脚尖精准无比地在那石头顶端轻轻一点!

砰!石头承受巨力,瞬间粉碎,化作齑粉落入江中。而林岩则借得这一股力道,身形再次拔高,如同大鹏展翅,朝着对岸滑翔而去!同时,他身上“避水符”光芒微闪,隔绝了下方翻涌的毒湿水汽。

“这……以石借力?”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这需要何等精准的力量控制和对时机的把握?

“还等什么?跟上!” 韩厉最先反应过来,也学着林岩的样子,捡起石头,灌注法力,掷出,踏石借力,飞渡大江!他虽然不如林岩那般举重若轻,但筑基期的修为支撑下,也勉强能做到。

周通、柳如烟、石刚等人,也纷纷效仿。那两名炼气执事弟子,修为稍弱,控制力不足,第一次尝试险些落水,好在有柳如烟的“御风符”辅助,加上韩厉和林岩在旁照应,有惊无险。

七人如同传说中的“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以这种略显笨拙却极为有效的方式,在澜沧江上空划出数道轨迹,快速朝着对岸接近。

江面宽阔,足有数里。中途,众人又各自寻了漂浮的粗大枯木或再次掷石借力,总算在符箓之力耗尽前,狼狈但安全地落在了对岸松软泥泞的河滩上。

回头望去,浊浪滚滚的澜沧江已成天堑。前方,则是一片更加诡异、更加令人不安的景象。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仿佛被浓墨重彩随意泼洒过的沼泽。灰黑色的泥沼之上,漂浮着厚厚的、五彩斑斓的瘴气雾气,这些雾气缓缓流动、变幻,时而凝聚成诡异的兽形人影,时而散开成一片迷离的光晕,在阴沉的天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芒。雾气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烂泥潭,表面覆盖着墨绿色的浮萍和颜色鲜艳却形态怪异的蘑菇、苔藓。偶尔有巨大的气泡从泥沼深处冒出,“咕嘟”一声炸开,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气息。更远处,能见到一些扭曲畸形、枝干如同鬼爪般的枯树,顽强地矗立在泥沼中,枝头挂着一些仿佛风干内脏般的暗红色藤蔓。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除了偶尔的气泡声和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再无其他声响。没有鸟鸣,没有兽吼,连昆虫的窸窣声都听不到。仿佛这是一片被生命彻底遗弃的死亡之地。

“这里……就是万毒沼泽?” 柳如烟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符箓。空气中弥漫的甜腻腐臭气息,让她感到阵阵头晕恶心,连忙取出一粒“清心丹”服下。

“地图上标注,这只是沼泽的外围边缘。” 韩厉对照着地图玉简,神色无比凝重,“真正的万毒沼泽核心,据说瘴气之毒,可轻易腐蚀法宝,毒杀筑基。其中更潜伏着无数奇毒妖兽,以及天然形成的毒瘴迷阵,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其中,化为枯骨。我们必须万分小心,沿着相对安全的‘脊线’行进,尽可能避开毒瘴浓郁区域和可疑的泥潭。”

“脊线”是地图上标注的、由前人探索出的、相对坚实、毒瘴较淡、连接着沼泽中几处突出“小岛”或“硬地”的曲折路径。但地图年代久远,此地环境变化无常,所谓的“脊线”是否还安全,谁也说不准。

“我来探路。” 林岩再次站了出来。他眉心印记微微发热,对周围环境中蕴含的“毒”、“煞”、“混乱”等负面能量,感应比旁人更加敏锐。而且,经过“造化烘炉”熔炼的肉身和法力,对毒素的抗性也远超寻常。

他率先踏入了那色彩斑斓的瘴气雾气边缘。雾气触体,传来一种滑腻阴冷的感觉,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毒虫在皮肤上爬行。甜腻腐臭的气味更加浓烈,直冲口鼻。林岩屏住呼吸,体内法力自然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暗金色光晕,将那试图侵入的瘴气毒素排斥在外。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先用脚试探地面的虚实,确认是相对坚实的泥地而非吞噬人的泥潭,才敢落下。精神力高度集中,感知着脚下、周围雾气、乃至地底深处的每一丝异常波动。

韩厉等人紧随其后,亦步亦趋,不敢有丝毫差错。周通手持罗盘,不断修正方向,避免偏离“脊线”。柳如烟则时刻准备着,一旦有人出现中毒迹象,立刻施救。

起初的数百丈,还算顺利。虽然瘴气令人不适,地面湿滑泥泞,但并未遇到真正的危险。只是那无处不在的死寂和妖异雾气,给人极大的心理压力。

然而,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环境越发诡异。五彩斑斓的雾气变得更加浓郁,光线被严重扭曲、散射,视野变得极差,三丈之外便是一片模糊的彩色光晕,难以分辨方向。脚下的“脊线”也时断时续,有时需要涉过齐膝深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泥水。泥水中,不时有滑腻冰冷的东西擦过小腿,令人毛骨悚然。

“小心!前面雾气颜色不对!” 林岩忽然停下脚步,低喝一声,示意众人止步。

只见前方数丈外,原本五彩斑斓的雾气,忽然汇聚成了一片浓郁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这片暗红雾气缓缓蠕动,如同有生命的活物,散发出的甜腻腐臭中,更夹杂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腥气,仿佛有无数的怨魂在其中哀嚎。

“是‘血瘴’!” 周通脸色一变,“此瘴蕴含血毒与怨煞,不仅能腐蚀肉身,更能侵蚀神魂,引发心魔幻象!绝不可沾染!”

“绕过去!” 韩厉当机立断。

众人试图从侧方绕过这片血瘴。然而,他们向左,那血瘴便如同有意识般,向左蔓延;向右,血瘴亦向右扩散,始终挡在前方,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凶兽,在戏弄着闯入领地的猎物。

“它在跟着我们移动?” 柳如烟声音发颤。

“不是跟着我们,是这片区域的瘴气,本就受某种力量影响,在主动‘围猎’生灵。” 林岩目光冰冷,盯着那片蠕动的暗红,“看来,我们被‘盯’上了。”

“那怎么办?强行冲过去?” 石刚握紧了手中的塔盾。

“不可。” 林岩摇头,“硬闯血瘴,即便能抗住毒性,也极易迷失方向,陷入更危险的区域。而且,我感觉到,这血瘴深处,有东西。”

他话音未落,那片暗红色的血瘴,猛地剧烈翻腾起来!从瘴气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摩擦般的“咔嚓”声,以及低沉嘶哑的、不似人声的咆哮!

紧接着,数道黑影,猛地从血瘴中扑出,直袭众人!

那赫然是三具形态可怖的“东西”!它们大致保持着人形,但全身的皮肤肌肉都已腐烂、脱落大半,露出下面漆黑如墨、布满诡异纹路的骨骼!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口中流淌着暗红色的腥臭粘液。它们的手爪异常锋利,闪烁着金属般的乌光,显然蕴含着剧毒。更诡异的是,它们身上,还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暗红色瘴气,仿佛与这片血瘴同源一体!

“是腐毒尸傀!小心,它们力大无穷,浑身是毒,且不惧普通物理攻击!” 周通失声叫道。

三具腐毒尸傀速度快得惊人,带着腥风,瞬间扑至!一具直取最前的林岩,一具扑向韩厉,最后一具则张开利爪,抓向中间的柳如烟和周通!

“孽障!滚开!” 韩厉怒吼,重剑火焰暴涨,一剑斩向扑来的尸傀。然而,那尸傀竟不闪不避,硬生生用漆黑的骨爪抓住了火焰重剑,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却仿佛不知疼痛,另一只爪子带着腥风,直掏韩厉心窝!韩厉脸色一变,抽剑回防。

攻击柳如烟的那具尸傀,被石刚的塔盾狠狠撞开,但塔盾表面,竟被那尸傀的利爪划出数道深深的、冒着黑烟的焦痕,显然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剧毒。

而扑向林岩的那具尸傀,最为凶悍。它似乎感应到林岩身上气息最强,扑击之势也更加狂暴,两只乌黑骨爪交错撕扯,带起道道腥风,直取林岩面门和咽喉。

林岩眼神冰冷,不闪不避,左手“金焰盾”瞬间凝出,赤金火焰升腾,挡在身前。

嗤啦——!尸傀的骨爪抓在火焰盾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赤金火焰灼烧着骨爪上的黑气和毒素,发出“滋滋”声和恶臭。但那骨爪异常坚硬,竟未被立刻焚毁,反而疯狂抓挠,试图破开盾牌。

与此同时,林岩右手并指如剑,赤金光芒凝聚,一记“焚天·雷煞剑指”,快如闪电,点向尸傀额头那两团幽绿鬼火之间的位置!他感觉到,那里是这尸傀的核心,也是与周围血瘴联系最紧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