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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地火初燃

翌日,天光未亮,林岩已自深沉的入定中醒来。

或许是身处火行灵气浓郁的开阳峰,又或许是洞府内的聚灵阵确有神效,亦或是地品灵根对同属性灵气天然的亲和,他昨夜并未入睡,而是在静室的玉石蒲团上,尝试运行那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静心吐纳法”,竟不知不觉进入了物我两忘的深层静定状态。一夜间,心神澄澈,疲惫尽消,精神前所未有的饱满,五感似乎也敏锐了少许,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静室空气中,那些极其活跃的、带着温热气息的赤红灵光小点,比在外界更加清晰了几分。

他起身,略作洗漱,换上一身崭新的内门制式玄天袍。月白长袍,袖口银剑金边,衬得他本就挺拔的身姿更添几分出尘之气,只是眉宇间那股打铁磨砺出的坚毅,以及眼中对陌生世界的小心探究,依旧保留着青石镇少年的底色。

服下一粒辟谷丹,暖流化开,再无饥渴之感。他仔细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甲等身份玉牌挂在腰间,装有重要物品的深青色储物袋贴身收好(放入怀中内袋),铁牌和母亲留下的赤红玉坠自然依旧贴身佩戴。确认无误后,他推开洞府石门,禁制光膜在身后悄然合拢。

清晨的开阳峰,空气清新中带着一丝硫磺的微呛,温度已比山下高出不少。火梧林的叶子在晨光中更显红艳,露珠挂在叶尖,折射出七彩光芒。林岩辨认方向,沿着来时的“火梧径”,快步向主广场离火坪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开阳峰弟子明显多了起来,大多行色匆匆,气息沉凝,显然都是赶去各自的目的地——或去听道,或去完成任务,或去器殿丹阁。看到林岩这个穿着内门制式袍服、却明显是生面孔的年轻弟子,不少人投来审视的目光,但或许是见他腰间那枚醒目的“甲”字玉牌,又或许是感受到他周身隐隐与火行灵气异常亲和的气息,多数人只是多看两眼,并未上前打扰。

辰时将至,离火坪上已聚集了数百人。除了和林岩同批的三百余名新弟子(分属各峰,此刻按照峰头聚集),还有不少闻讯而来、或好奇、或有意观察新苗的老弟子,其中又以开阳峰的弟子居多,毕竟这是他们峰的新血。

新弟子们大多面带激动与忐忑,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瞟向广场中央那尊巨大的“地火引灵鼎”和高耸的“离火殿”。林岩找到开阳峰的队列,默默站到队尾。他注意到,慕容轩、苏婉等几个在试炼中表现突出者,都已站在各自峰头队列的前方,被不少人隐隐簇拥着。慕容轩神色平静,与身旁几位同样气质不凡的新弟子低声谈笑,目光偶尔扫过全场,在与林岩视线接触时,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移开,脸上依旧是那温和得体的微笑,但林岩却敏锐地捕捉到其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晦暗。

“肃静!”

一声清朗的喝声,压过了广场上的嘈杂。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离火殿前,数道身影飘然而出,凌空踏步,缓缓落在殿前高台之上。为首者,正是昨日主持试炼的传功殿徐长老。他身侧,除了柳长老、雷长老,还多了两位气息浑厚、面容陌生的长老,一位是身穿赤红道袍、面容古朴、不怒自威的老者,另一位则是位身材瘦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的中年道人。开阳峰的新弟子们精神一振,认出那赤袍老者,正是开阳峰的峰主——烈阳真人!另一位则是开阳峰传功长老,离火上人!

两位元婴期大修士亲临!足见宗门对这批新弟子,尤其是对“引气入体”这一修仙起点的重视。

烈阳真人目光如电,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尤其在开阳峰队列中微微一顿,似乎在林岩身上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随即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滚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炽热而威严的意志:

“大道三千,始于足下。修仙之始,在于引气。引天地灵气入体,淬炼凡胎,开辟丹田,凝练法力,方是叩开仙门的第一步。今日,便是尔等踏上道途的真正开端!”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锐利:“然,引气之路,非坦途。资质、心性、法诀、环境、机缘,缺一不可。资质乃天定,心性需自持,法诀由宗门赐予,环境宗门已备,这机缘——便在尔等自身!能否把握这第一次灵气入体的契机,能否顺利开辟丹田,凝练第一缕法力,关乎尔等未来道基!望尔等,摒除杂念,专注心神,感应天地,沟通己身,莫要辜负这身灵根,莫要辜负宗门期望!”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与徐长老等人微微点头示意。

徐长老上前一步,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力:“各峰新弟子,就地盘膝坐下,呈五心向天之式。各峰传功弟子,于队列前方引导、护法。”

广场上顿时响起一阵衣袂摩擦声,新弟子们纷纷依言盘坐。林岩也找了一处相对平整的地面,撩起袍角,盘膝坐下,双手自然置于膝上,掌心向上,调整呼吸,努力让心神沉静下来。

开阳峰这边,负责引导的正是昨日接引他们的赵烈,以及另外几位炼气后期的资深弟子。他们分散站在队列前方和两侧,神情严肃,目光如炬,扫视着各自负责区域的新弟子。

“静心,凝神!” 赵烈的声音在开阳峰队列前响起,带着一股奇异的安抚力量,“回想你们领取的基础功法要诀,或者《静心吐纳法》亦可。闭上双眼,尝试去感应周身天地间的灵气波动。记住,不要刻意强求,要如呼吸般自然。先从感应同属性灵气开始,火灵根者,感应火行灵气;木灵根者,感应木行……”

林岩闭上双眼,将赵烈的话语抛在脑后。他脑海中,浮现的不是粗浅的吐纳法,而是那枚暗红色玉简中,关于《离火焚天诀》炼气篇起始部分的描述——昨夜他虽未深入修炼,但开头关于感应、接引天地火灵的法门,他已反复揣摩了数遍。

“离火者,文明之始,焚尽芜杂,亦孕育新生。其性暴烈,其用至广。感火灵,非以力摄,当以心召,以神引。心如明镜,神若空谷,映照火灵跃动,容纳其炽热真意……”

他按照法诀所述,努力将心神放空,不刻意去想,也不刻意不想,只是静静地、如同旁观者般,去“感觉”周身的世界。

起初,一片黑暗与寂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渐渐地,在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中,一点点、一簇簇、一丝丝温暖的、跃动的、充满生命力的赤红光芒,开始浮现。它们如同夏夜的萤火,又像炉中飞溅的火星,活泼泼地,在虚无中游弋、闪烁。这便是游离在天地间的火行灵气光点。

与昨夜在洞府中模糊的感应不同,此刻,在这开阳峰主广场,在“地火引灵鼎”附近,在数百新弟子同时尝试引气、扰动天地灵气的环境下,这些火行灵光点显得异常活跃、密集,而且似乎对他有着一种天然的、强烈的吸引力!他甚至能“看”到,其中一些格外明亮、凝实的赤红光点,正自发地、欢快地朝着他所在的位置汇聚而来,如同飞蛾扑向火焰,又像溪流归向大海。

这便是地品火灵根,纯度九成五的恐怖天赋!对同属性灵气,拥有近乎“君王”般的号召力与亲和力!

林岩心中无喜无悲,谨守法诀“以心召,以神引”的要义。他没有试图去“抓取”这些灵光,只是敞开心神,如同一个温暖的巢穴,静静地等待着,吸引着。

越来越多的赤红灵光汇聚到他身边,将他整个人隐隐包裹在一层淡淡的、肉眼难见但灵觉可感的赤红光晕之中。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随之升高了一丝。

这一幕,自然瞒不过高台上几位长老和下方护法的传功弟子。

烈阳真人眼中精光一闪,微微颔首。离火上人那鹰隼般的目光中也掠过一丝讶异与赞许。徐长老抚须不语,眼中若有所思。雷长老则是咧了咧嘴,差点笑出声,被柳长老以眼神制止。

赵烈等开阳峰传功弟子更是心中震撼。他们见过不少天才初次引气的景象,能引起小范围灵气汇聚的已是上佳,但像林岩这样,几乎无需主动引导,便自发吸引如此浓郁、活跃的火行灵气形成可见“灵晕”的,简直是闻所未闻!地品灵根,果然恐怖如斯!

不远处,天枢峰的队列前方,慕容轩周身也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锐金之气隐现,显然引气也颇为顺利,玄品上等灵根的天赋不容小觑。但他感应、汇聚灵气的速度与规模,明显比林岩差了一截。他虽闭着眼,但似乎也能感受到远处那股炽热而蓬勃的灵气波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只是周身金光似乎更凝实了一丝,带着一股锐意进取的锋芒。

苏婉周身则是青碧色光晕,生机盎然,木灵根天赋同样出色。

其他新弟子,大多只是身周灵气略有波动,能清晰感应并开始引导的,已是少数。更多人则是眉头紧锁,额角见汗,显然还在苦苦感应之中。引气入体的第一步“感气”,便已是一道门槛。

林岩对外界的反应一无所知,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种与天地火灵交融的奇异体验中。他感到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团温暖的火,而那些赤红灵光,则是与他同源同质的“火星”,彼此吸引,彼此共鸣。

是时候了。

他按照《离火焚天诀》的法门,开始尝试引导这些汇聚而来的火行灵气,通过周身毛孔,缓缓渗入体内。

轰——!

就在第一缕赤红灵气顺着功法指引的路径,触及肌肤、试图钻入体内的刹那,林岩浑身剧震!

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极致灼热、酥麻、膨胀、又带着新生般喜悦的强烈冲击!仿佛干涸已久的土地,突然被滚烫的岩浆浇灌!又像冰冷的铁坯,被投入了熊熊炉火!

他周身的赤红光晕猛地向内一缩,随即以更狂暴的姿态,顺着他的口鼻呼吸、周身毛孔,疯狂涌入!《离火焚天诀》的运功路线自动在体内流转,如同为新生的灵气洪流开辟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