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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库司封账是饵,蜡丸密信是饵,这张旧页是饵。每一步都是算好的,就是为了让他亲口说出“赵府”两个字,亲手烧掉账页,再被当场按住。那张灰烬就是罪证。烧了,恰恰证明账页曾经存在。

禁军鱼贯而入,将两人分别按住。两人一前一后,被押上囚车。

当夜,赵策在含元殿收到禀报。他问了三个问题:

“账册封了?”

“封了。”

“赵亮府里其余人,不必牵连。”

“是。”

第二日早朝,赵策当堂发落:

兵部武库司主事赓守仁,私运官铁,依律问斩。

兵部侍郎赵亮,知法犯法,夺职抄家。

铁门渡诸事,只拿首恶,余者不问。

兵部尚书出列欲言。赵策看了他一眼:“兵部账目,由都察院同查。”尚书退回班中,不再开口。

散朝后,白沙洲译局收到一封新令。陆平拆开,信纸只有两行:

“网已收。罗永昌可返。”

陆平看罢,叫来译局信差:“去铁门渡,跟罗永昌说,何管事让他回来结工钱。”

信差走了两日山路,第三天清晨在铁门渡南岸芦苇丛中找到罗永昌。罗永昌蹲在水边,正用江水洗短刀。听完信差的话,他没有多问,把刀插回腰间,起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罗永昌忽然开口:“京里的人,拿了几个?”

“两个。”信差道,“赓守仁问斩,赵亮夺职抄家。”

罗永昌沉默了一阵:“苏勒曼的船呢?”

“没有消息。”信差道,“不过前天清晨,我在渡口看见江心有条灰帆船,没有靠岸,远远绕了一圈就顺水走了。像是在等人。”

罗永昌脚步一顿。他想起苏勒曼临走前那句:“铁门渡这条水,我还替陆大人留着一半。”

他沿江边走时,曾注意过一个细节:那条灰帆船每次都从特定水道过江,不偏不斜,恰好经过铁门渡南岸石墩附近。他后来去看过石墩下有一片泥层,每逢潮水涨落会翻出新泥。

苏勒曼不在,但有人按旧约定期来换泥。船是在等信号。只要石墩上出现约定的记号,它就会靠岸。

罗永昌回到白沙洲译局时,天已擦黑。陆平在账房里等他,桌上放着那只封存账底的木匣。罗永昌进门,陆平抬眼看了他一下:“回来了。”

“回来了。”罗永昌道,“铁门渡那边,账房眼线已经被赵亮的人收走,苏勒曼的船没有靠岸。”

陆平点了点头:“线留着,不急。人走了,记号还在,总有人会回来。”

他合上木匣,“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先去歇着。后面有事,再叫你。”

罗永昌应了一声,转身退出账房。身后,陆平吹灭案上油灯,黑暗中只有木匣铁锁轻轻落定的一声轻响。

铁门渡的潮水退尽了。但石墩下的泥痕,仍在潮水中无声翻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