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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库司被封,是三天前的事。

名目是“账目错漏”,不涉铁、不涉边军、不涉赵府。禁军进门之后,封了库房,取走近五年的出入簿册,没有拿人。赓守仁交出门钥时,手稳,脸上也稳。但走出衙门那一刻,他已经知道自己不能出京了。

府门外多出几张生面孔,东墙、南巷一个,不避人,就在那儿站着。赓守仁退回府中,换下官袍,枯坐到天黑。

管家劝他用饭,他摆了摆手,只问:“赵府有人来过没有?”

“没有。”

第二天夜里,赵亮的信就到了。蜡丸从侧门夹进来,管家送到书房。赓守仁捏开,纸上只有一行字:“明日亥时,携底账并旧页至府。行后巷。”

他松了口气。赵亮肯见,就是要保他。武库司被封得急,赵亮比他还急。禁军取走的是五年出入簿册,只要都察院逐页翻下去,铁门渡三千二百斤私铁就藏不住。

赵亮只有一条路可走。抢在账册验明之前,把底账收回手里。底账一到,簿册上的数字就成了无源之水,咬不住任何人。

赓守仁当夜从书房暗格取出账本。他将夹在中间那张“赵府付讫”旧页重新放好,用油布裹了,塞进夹袄内层。

他不知道,赵亮府外的暗桩,此刻正在把蜡丸原样抄录,送进含元殿。

赵策看完抄录,问内侍:“赓守仁这几日可出过府?”

“没有。后巷暗桩回报,他足不出户。”

赵策点了点头,提笔批了两个字:“放行。”

内侍迟疑道:“放赓守仁进赵府?”

“不放他进去,账底怎么会自己走出来。”赵策道,“赵亮想让他把账送到府上。我们等着他送。”

翌日亥时,赓守仁从后巷上了赵府的轿子。轿夫是赵府老人,一路无话。轿子穿过三条巷子,停在赵府后门。赓守仁下轿,敲了三下门环,又敲两下。门启开。

他被引进书房。赵亮坐在案后,没有起身,只看了他一眼:“账带来了?”

赓守仁解开夹袄,将油布包袱放在案上。赵亮先问了一句:“府门外有人盯着你吗?”

“有。东墙一个,南巷一个,白天不换人。”

“那是禁军的人。”赵亮道,“禁军取走簿册,是要查你。但簿册上没有‘赵府’两个字,咬不到我。”

他瞥了赓守仁一眼,“可你要是被拿了,这张账页就咬到我了。所以账面不能留。”

赵亮拆开油布,翻到那张旧页。“赵府付讫”四个字在烛光下清清楚楚。他指尖按住页角,慢慢撕下来,放在烛火上方,燃起一簇细焰,烧成灰落在砚台里。

他出神片刻,忽然笑了一下:“赓大人,你可知你今日来,是送刀给我?”

赓守仁一愣。

“账页我烧了。账本是你的,你私运官铁、伪造凭据,簿册上没有赵府字样。明日本官将账本呈报御前,功过两清。”

赵亮说着,从案下抽出另一张空白旧纸,提笔蘸墨,开始描摹赓守仁方才带来的账页样式。

他要把这张假页填回去。填好了,账本就是一本干干净净的伪账。赓守仁私运的罪证,赵亮举发的功绩。

忽然门外靴声杂沓,鱼贯而入的不是赵府下人,而是一队禁军。

当先一人提着灯笼,站在书房门口,朗声道:“奉旨查办!兵部侍郎赵亮、武库司主事赓守仁,私运官铁、侵盗边饷,今有底账为凭,着即拿问!”

赵亮笔尖悬在纸上,看了一眼那位将领,一瞬间明白过来。暗桩不是禁军的人,是他们故意露给自己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