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永昌走之前,陆平把他叫进账房,交代一句:“苏勒曼不是善人。他肯把名帖递出来,是因为自己也要跑路。你回去之后,话不要说满,事不要做绝。他要什么,你先应着,但别答应他上船。”
罗永昌听懂了。苏勒曼递名帖是投名状,但投完名状之后未必会乖乖替译局办事。一条老跑私水的船主,最擅长的就是两边吃。
“我明白。”
陆平点了点头。
罗永昌走的是陆路。苏勒曼的船今天该到铁门渡卸货,他要在船靠岸之前赶到。
出白沙洲城时,他在城门口吃了一碗面,老板认识他,多给了一勺酱:“罗哥,出远门?”
“去北边办事。”
“北边最近不太平,听说有兵过境。”
罗永昌没有接话,低头把面吃完,搁下碗往北走了。他绕了一截山路。陆平说过,赵亮一旦发现名帖失踪,必然会在通铁门渡的路上设眼线。
傍晚翻过最后一道土梁时,铁门渡已经在山脚下。渡口泊着一条船,桅上灰帆,正是苏勒曼的船。
罗永昌等到天彻底黑了,才沿着坡脊滑下来,绕到渡口南岸。
他蹲在石墩前,手伸进背水那一面,摸到一层新打的灰泥。苏勒曼已经回过船了,石墩换过记号。泥灰新,说明船里安全。
他往码头走去。船尾亮着一盏灯,有人蹲在灯下洗锅。听见脚步声抬头,是苏勒曼的伙计阿福。
“罗哥?你怎么回来了?”
“工钱还没结清,何管事让我回来讨个说法。”
阿福笑了笑:“苏老板没提过这事。”
“他人呢?”
“舱里喝酒。”
苏勒曼坐在油灯下,面前一只粗瓷碗,碗里是冷黄酒。看见罗永昌,没有意外,像早料到他会回来:“坐。”
罗永昌在对面坐下:“名帖。”
“到了。”苏勒曼说,“你走后第二天,有人来取了。在我这儿过了一夜,没有开过封。”
“你没偷看?”
“看了。”苏勒曼倒了一碗酒推给他,“不看怎么知道值多少价?”
罗永昌没有接,盯着他。
苏勒曼也不急,自己喝了一口,忽然压低声音:“名帖上写的是京里的印。验货的人来那天,名帖不在我手里,他照样验了货。说明他早就不靠名帖办事。名帖是障眼法,真正让他来的,是别的路。”
罗永昌心里一紧:“什么路?”
“铁门渡账房。”苏勒曼说,“渡口账房里有个人,是赵亮在京里的眼线。名帖只是明面上的凭证。铁一到,那人就把消息传出去,京官再出发,两头对上。你把名帖拿走了,但眼线还在。”
“那眼线是谁?”
“不知道。”苏勒曼摇头,“我只知道渡口账房里有这么一个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只有付钱的时候,那人会来取一份抽头。”
罗永昌记下了。铁门渡账房,赵亮的眼线,新的一条线。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传话?”
“传话是顺带的。”苏勒曼放下酒碗,“我真正要的是你帮我一件事。赵亮迟早会知道名帖失踪,而我就在铁门渡。他肯定派人来找我,所以我不能留在这条船上了。”
“你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