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兰把黑山新币送入京城，走的是盐商的路子。
暗影司在京城有三个盐铺，分别开在西市、南门里和太学后街。明面上卖官盐，暗中替黑山军换粮、传信、存钱。这一回，萧若兰只交代了一件事：新币入城，从黑市粮价开始。
京城粮价已经涨了三倍。有粮的人不卖，卖粮的人不要朝廷的宝钞。百姓拿着钱买不到米，黑市里也只认金银和铜钱。萧若兰的人进场之后，只做一件事：卖粮，收新币。
“黑山新币买米，比市价低两成。”盐铺伙计站在黑市口，手里举着一袋米，当众倒进一个老汉的口袋。老汉掏出几枚青灰色的钢钱，伙计收了，还多给他半瓢。
“这钱真好使？”旁边有人问。
伙计说：“好使。北边都认这个。你要是不信，先拿去隔壁盐铺买斤盐试试。”
那人真去了。回来时，手里多了半斤盐，脸上多了几分活气。
三天之内，黑山新币在黑市里流通起来。有粮商开始收，有百姓开始换。太子的人也不是瞎子，暗影的动作被报到京兆府。可京兆府不敢管。
城外就是黑山军，城内黑市已经管不住。禁军里也有人私下用新币买米，只要不声张，谁都不愿意戳破。
萧若兰坐在黑山城旧府里，逐日看暗影送来的京城物价。粮价在涨，新币在走。
她用朱笔在“新币流通”一行旁画了个圈，对赵策说：“京城人开始用我们的钱了。用钱就是用人。再过几天，太子发军饷，若发的是宝钞，禁军会骂他。若发的是新币，那就是替我们铸了名分。”
赵策正看地图，头也没抬：“你这一手，比断粮还毒。”
萧若兰说：“断粮是让人饿。新币是让人想。饿极了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想明白了的人，才知道该往哪边走。”
京城这边，户部侍郎李茂实在撑不住了。
他第三次进宫见太子时，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官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借来的。
跪在殿中，把一本薄薄的册子举过头顶：“殿下，京城存粮，只够十二日。若算上皇庄的存粮，还能多撑五天。十七日之后，禁军断炊。”
太子坐在案后，没有接册子。殿里很静，只有风吹动宫灯的“咝咝”声。过了好一会儿，太子才开口：“皇庄的粮，拨给禁军。从今晚开始，宫中用度减半，百官俸米再折一半。”
李茂实愣住了：“殿下，百官俸米已经折半。再折，恐怕……恐怕有人要生事。”
太子说：“生事就抓。孤现在顾不了百官的嘴，先得顾禁军的腿。禁军不散，城就还在。百官饿一饿，死不了。”
李茂实伏地，不敢再言。
消息传到外城时，已经是次日清晨。有官员在宫门外等早朝，听内侍传了话，脸色都变了。
一个老臣当场就要往宫里闯，被几个禁军拦住。他站在宫门外喊：“百官食禄，国之大体！如今连俸米都要再折，要我们这一殿之臣吃瓦片吗？”
没人回他。宫门紧闭，只有风卷着枯叶在他脚边打转。
当夜，西城一处官仓被抢。动手的不是百姓，是十几个饿极了的京营兵。他们砸开后门，扛走了二十多袋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