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将是在黑山军大帐外一起把赵策堵住的。
周泰站在最前头，马小六跟着，铁勒蹲在门边，陆平没下马，只勒住缰绳，在帐外绕了半圈又折回来。几个人都不说话，但意思摆在那儿：打。
赵策从帐里出来，扫了他们一眼：“都来了。吃饭没有？”
周泰说：“大帅，京北两路援军都散了。城里禁军人心不稳。此时不攻，等太子把粮调齐，就没这个机会了。”
马小六接话：“骑兵再冲一次，北门就能破。末将不要多，一千骑。打不进去，我提头来见。”
铁勒也说：“城外流民一天比一天多。他们回不去，也不敢走远，就在咱们营边上扎下根了。大帅，这仗再拖下去，人越聚越多，反倒不好管。”
陆平靠在马上，最后说：“漕运已断，京城粮道没了。现在攻城，正卡在他最饿的时候。再等，太子把皇庄的粮全放出来，禁军吃饱了，就不好打了。”
赵策听他们一个个说完，不急着答。他走到帐边，把帘子掀开，看了一眼北边的天。日头已经偏西，营市方向有炊烟升起，风一吹，散成淡淡一层。
“你们都憋着劲，我知道。”赵策放下帘子，“我也憋着。但现在不打。”
周泰眉头皱起来：“为何？”
赵策说：“让城里的人先想明白。”
马小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周泰一把按住。
赵策继续说：“京城现在是什么样？粮贵，门闭，太子拿皇庄的粮填禁军的嘴。百姓出不来，兵吃不饱。百官在家里骂，太子里外不是人。这个时候我们打进去，他们反而抱成一团。因为他有话说，黑山军破城，必屠京畿。所有人都会被他拽到一条船上。”
他停了一下，看向众将：“但如果我们不打，他这句话就说不出口。他只能天天守着城头，看我们的营火。城里的粮一天天少，人心一天天散。禁军看百姓，百姓看禁军。等哪天太子自己都压不住，城门会从里面打开。那时候进去，我们不费一兵一卒。”
周泰说：“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赵策说：“等到他们比我们更想开城。”
众将都不说话了。
赵策回身走到帐中，在案前坐下，拿起一张纸，递给周泰：“你带骑兵北移二十里，做出北防草原的样子。马小六领轻骑轮换巡官道，把京城北面的路都看住，但不准靠近城墙五百步。铁勒继续管营市，人多不怕，人越多，城里越慌。陆平把水师往回撤一撤，留几艘船在淮水上巡着就成。”
陆平问：“撤？就不怕太子趁机调船运粮？”
赵策摇头：“他调不了。漕运断了，江南的粮到不了。北边官道在我们手里。东西两边，你能封住西边吗？”
陆平说：“能。”
赵策说：“那就封。不是彻底堵死，是让他看得见粮，运不进来。”
命令下完，赵策起身，走到帐门口，回头对众将说：“从今天起，黑山军不打第一拳。谁先动手，谁输。我要让天下人看着，不是我要进京城，是京城的人求我进去。”
众将领命。
当夜，赵策营中火把不灭。他带着萧若兰走到营北一处高地，京城城墙在三十里外，只能看见一道黑黢黢的轮廓。城头上有零星灯火，像几颗快要灭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