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攸是第三天傍晚来的。他进门时抱着一堆纸，在案上铺开。
最上面是一张淮水沿线图，沙洲、芦苇荡、驻军位置都标得极细。
赵策把图拖到面前：“说路数。”
荀攸说：“楚军水师守的是河，不是岸。船都在中游，因为中游窄，渡河快。上游水浅，大船进不去，能过马。下游河宽沙多，楚军布防最弱。我主张上下游同时动手，中游摆样子。”
赵策问：“中游谁去摆样子？”
“铁勒的新兵营加韩征的工程营。砍树、扎筏、点火把，白天造船，夜里调兵，让南岸的人以为我们要在中游过河。”
荀攸抬头，看看赵策：“等楚军把主力压过来，我们的人已经过去了。”
韩征站在门口，把手里的大碗放下：“上游浅滩我去看过。水深刚到膝盖，底下是硬泥，马能过，车不能过。火炮和粮草只能从下游走。”
荀攸说：“骑兵不带炮。周泰过了河，直插柳坡。楚军水师和步营的粮草都在柳坡。这一刀捅进去，楚军要么分兵救粮，要么撤兵保命。”
赵策从图上找到柳坡，用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陆平从外头进来，带了一阵风：“水师什么时候动？”
荀攸说：“比周泰晚一天。周泰过了上游，你就从下游往上插。楚军水师被你先截住，中游的铁勒就能强渡。三路错开一天，不给他一次看清三路。”
陆平说：“下游有沙洲，大船要走S形，慢。”
赵策说：“慢不要紧，齐就行。你比周泰晚一天，铁勒比你晚一天。每一天只做一件事。”
萧若兰从账台后站起来。一下午都在那里算粮草。
这会儿她才开口：“按三路分批次拨。骑兵备五日干粮，水师三日，中游四日。不要多，多了反而慢。后续补给我按路线重排。”
她把一张单子推过来，上面列着各营粮草数，用朱笔标了先后。
荀攸接过单子看了一眼：“这个数够用。”
赵策站起来，走到门口，对韩征说：“你现在就去铁勒那里。明天开船，砍树造筏的火把，今晚就点起来。”
韩征应了一声，转身走了。陆平也跟了出去。
荀攸把图卷起来，走到门口时回头说：“柳坡这一刀，得让周泰快，陆平稳，铁勒热闹。三样齐了，楚王才知道什么叫防不住。”说完他也走了。
偏厅里剩下赵策和萧若兰。萧若兰把粮草单子收进簿子，说：“铁勒那边的新兵只练了两个月，中游佯动能不能撑住？”
赵策说：“佯动不是让他们打，是让他们看起来像要打。火把点起来，号子喊起来。铁勒会调。”
萧若兰说：“粮草我按四日算，过了四日还没动真格的，就得加运。”
赵策说：“超过四日，佯动就变成真打。韩征的工程营会架浮桥。”
萧若兰点头，不再问了。赵策坐回案前，把荀攸留下的图重新打开，就着灯又看了一遍。
淮水弯成一条细线，柳坡在南岸，离河不远。
上游浅滩处他多看了两眼。周泰的马队要从那里过去，马蹄踩在泥里的声音，他不用去听也能想到。
他把灯往萧若兰那边推了推。萧若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账。
屋外的风从门缝挤进来，把灯吹得歪了歪。赵策伸手拢住灯罩，火苗直了。
他拿起炭笔，在柳坡下面划了一道粗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