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的伙计问怎么走得这么急，一个黑山军的士兵说：“家里还有事。”伙计还想再问，士兵已经转身走了。
与此同时，黑山城北门石碑前，王大柱的母亲端着一碗饺子来了。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
有人问她，怎么这个日子来送饺子。她蹲下身，把碗放在碑前，用袖子擦了擦碑座上的灰，说：“今天给萧姑娘她爹送一碗。”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问萧姑娘的爹是谁。老太太说：“没见过面。但账册上那些名字，我认得好几个。都是拿不到抚恤银，死在北边的人。”
她说完把碗往前推了推，对着石碑拜了拜。饺子还冒着热气，风一吹，那点热气很快就散干净了。
京城和黑山城相隔千里，但这一天夜里，两座城都有人没有睡。
京城的太子在东宫对着满案的奏章，迟迟没有下笔。赵策收了礼单，回应却令人捉摸不透。
没有谢恩回礼，甚至没有多看礼单一眼，直接转手给了萧若兰。
太子把密报看完，折起来压在镇纸下面。他原以为赵策会拒绝，或者至少会回一封谢帖。
而赵策什么都没做。这种沉默比拒绝更难解读。拒绝表明了态度，沉默却让人猜不透对方在想什么。
他拿起笔，在面前的一份奏章上批了几个字，又放下了。
把那份密报从镇纸下抽出来，再看了一遍，慢慢撕成了两半，丢进了炭盆里。
纸页卷起来，边缘发红，化成灰烬。
看着那些灰烬慢慢暗下去，直到最后一点火星也灭了，才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笔，批下一份奏章。
黑山城的偏厅里，吴账房正带着几个学徒忙着把积压的账目重新分拣。
桌面上摊着十几本簿子，算盘声噼里啪啦地响着。
偶尔有人报一个数字，另一个人在簿子上记下来。
窗纸上映着几个伏案的人影。
吴账房拨了几下算盘，停下来，在簿子上记了一笔，又拨了几下，又记了一笔。
他旁边的一个学徒打了个哈欠，他动作不停，说：“打完这一页再去睡。”学徒揉了揉眼睛，继续拨算盘。
赵策站在驿馆的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北边的天。风从北边来，吹得院角那棵老树的枝丫轻轻摇。
屋里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萧若兰的身影。
她站起来，吹了灯，门从里面推开。她站在门口，也抬头看了一眼北边的天。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站了一会儿，赵策说：“明天早点走，路远。”
萧若兰说：“好。”然后各自回了房。
京城的守夜人敲过了四更，天快亮了。离回北境的路，又近了一夜。
权相的时代已经落幕了，北境的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
规矩立起来了，就得守住了。至于太子那边的心思，那是以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