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出京城时，天还没有大亮。
官道上铺着一层薄霜，马蹄踩上去咯吱响。赵策骑马走在车旁，车夫坐在车辕上，马鞭插在车架旁。
车厢里，萧若兰靠着车壁，膝盖上放着那口包了铜皮的木匣。
她一路上没怎么说话。赵策也是，偶尔往车里看一眼。
车帘半卷着，能看见她的侧脸，比平时多了些许疲惫。
出了京城三十里，萧若兰把木匣放在身旁的坐垫上，靠着车壁阖上了眼。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她的头随着车身轻轻晃动，睡意肆意蔓延。
只是车厢里的颠簸比想象中大，晃得她的头从车壁上滑下来，反复了几次之后，她坐直了身子，掀开车帘。
“我坐外面吧。”
赵策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勒住马，翻身下来。
把车辕上的车夫换了下来，自己坐到了车辕上，接过缰绳。
萧若兰从车厢里钻出来，在他旁边坐下。车辕的位置不宽，两个人坐着有些挤，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赵策甩了一下鞭子，马车重新动了起来。
车辕比车厢里颠簸得多，但空气好，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田野里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萧若兰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像是要把这些天积在胸腔里的浊气全部排空。
走了一段路，她的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她努力撑了几次，最终还是歪了过去，靠在了赵策的肩膀上。
赵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把赶车的手放低了一些，让马走得更平稳。
车夫在后面跟着骑马，看见这一幕，自觉地放慢了速度，拉开了一段距离。
萧若兰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她的头枕在赵策的肩膀上，整个人随着马车的节奏轻轻晃动。
风把她的几缕碎发吹起来，拂在赵策的下颌上，痒痒的。他微微侧了一下头，帮她挡住了一点风。
路两旁的田地里，秋庄稼已经收了，只剩下些枯黄的茬子。冬小麦刚出苗不久，嫩绿的一片，贴着地皮，在晨风里轻轻摆动。
太阳升起来，霜化了，路面渐渐发潮。
马蹄踩在潮湿的土路上，声音比早晨沉闷了许多。偶尔有一只鸟从路边的树丛里飞起来，扑棱着翅膀掠过车顶，又落回远处的田埂上。
赵策的肩膀一直没有动。有段路不太平，车轮碾过一道坎，车身晃了晃，萧若兰的头往下滑了一下。
赵策抬手挡了一下，把她的头重新扶回肩上。
看了下萧若兰，还好没醒，只是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又沉沉睡了过去。
午后经过一个镇子，赵策把马车停在镇口。保持着原姿势坐在车辕上，让车夫去买了几个馒头和一壶热水。
车夫把东西买回来时，问要不要叫醒萧姑娘吃点东西。
赵策摇了摇头，说让她睡。他把馒头用干净的布包好，放进车厢里，又把水壶挂在车辕边上。
萧若兰在太阳偏西时醒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赵策的肩膀上，愣了一下。
又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才慢慢直起身子，拢了拢耳边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