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了大约一炷香,她合上账册,抬头:“以上仅是其中一部分。权相掌权十年,经手贪墨银两,保守估计不下三十万两。”
她说定“三十万两”,侧头看了权相一眼。权相站在三步之外,面无表情,像一尊石像。
接下来是中山王和安阳王的口供。
荀攸走上刑台,从袖中抽出两张纸,高声宣读。
中山王的口供承认与权相勾结私调兵马,并指认权相多次通过他向边军将领行贿,在军饷账目上做手脚。
安阳王的口供更加详细,详细到每次见面的时间、地点、谈话内容都一一记录在案。
荀攸读完,将纸张举起面向人群展示:“以上两份口供,均有画押为证。诸位若是不信,可随时前往大理寺查验原件。”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不用查!我们信!”紧接着一片附和。
太子在城楼上一直静默。当人群中爆出“黑山军万岁”的呼喊时,他的手指在城垛上轻轻叩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礼官再次出面维持秩序,等喊声平息后,太子向前迈了一步:“权相,你还有什么话说?”
权相沉默良久,久到台下的百姓开始不耐烦。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的太子,又看了一眼台下的萧若兰和荀攸,最后把目光落在人群中一个抱着木牌的老兵身上。
那老兵穿着破旧边军军服,木牌上写着一个名字。
权相的嘴唇动了动,最终道:“无话可说。”
太子向礼官点了点头。礼官展开第二道圣旨:“权相贪墨枉法、欺君罔上、勾结藩王、图谋不轨,数罪并罚,判处斩立决。即刻执行。”
判决宣布的那一刻,午门外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在看着权相。他站在那里,灰白囚衣在风里微微抖动,像一棵被砍断了根但还没有倒下的树。
刽子手走上刑台,刀锋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权相被按着跪下去,膝盖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刀落下,血溅在新黄土上,迅速洇开一片暗红色。
人群沉默了片刻,然后像潮水一样缓缓退去。有人边走边哭,有人边走边骂,更多人什么也没说,只是低着头往外走。
那个抱着木牌的老兵站在原地没动,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淌下来。
萧若兰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木牌上的名字,又看了一眼老兵布满老茧的手,把手里那本账册翻开到某一页,指给他看。
那页上,有一个和他木牌上一模一样的名字。
老兵抬起头,嘴唇抖得厉害,最终只说出两个字:“谢谢。”
萧若兰轻轻点了点头,抱着账册转身走了。
她抬起头。天很蓝,没有云。她低下头,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