颖川城破的第二天，周泰没有急着走。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抄家。
权相的府邸占了颖川城东小半条街，五进院落，前后花园，光是仆役就住了三排厢房。周泰带着马小六从前院开始，一间一间地搜。
第一进是门房和账房，账房的柜子里锁着三本厚厚的账册，记录了权相连同党在内的田产、商铺和银庄往来。
第二进是会客厅和书房，昨晚已经搜过一遍，但周泰不放心，又让人把地板撬开了几块，果然在书案底下的暗格里找到了一个小铁匣子。
铁匣子有一沓地契和婚书。地契是颖川周边两千亩良田的，婚书写的是权相幼子和楚王嫡女的婚事，日期定在今年腊月。
周泰把婚书收好，和密信放在一起。对马小六说：“权相不光要联手藩王，还想当皇亲国戚。”
第三进是内宅。权相的家眷早在城破之前就跑了，只剩下几个老仆守着空院子。周泰没有为难他们，让人登记了姓名年龄，发放了三天的口粮，让他们各自回家。
一个老仆临走前犹豫了一下，回头对周泰说：“将军，后花园假山底下有个地窖，老爷走之前让人往里搬了好几口箱子。”
周泰看了他一眼，让马小六去挖。
地窖挖开之后，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口樟木箱子。
打开第一口，全是白银，码得密密匝匝，在火把照耀下白得晃眼。第二箱也是白银。
第三箱是黄金。第四箱是珠宝首饰，珍珠项链、翡翠镯子、金钗玉簪，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像是匆忙之间随手倒进去的。马小六大概估了一下，光是现银就不下十万两。
周泰蹲在箱子边上，拿起一锭银子看了看：“这些银子成色不一，有官银熔铸的痕迹，多半是从边军的军饷里克扣下来重新熔的。”
他放下银子，站起身来，“全部登记造册，充入黑山军库。一粒米都不许私拿。”
马小六应了一声，安排人开始清点造册。
除了地窖里的金银，周泰还让人抄了府里的粮仓和武库。武库里堆满了兵器甲胄，足够再武装三千人。
周泰让人把武库封存，贴上封条，等赵策派人来接收。粮仓则开了一半，给城中百姓发救济粮。
发粮时城中百姓排起了长队。一个白发老妪抱着半斗小米，拐杖杵在地上笃笃响，非要给发粮的士兵磕头。
士兵慌忙去扶，老妪说这粮来得太晚，她儿子去年饿死了。
旁边的人纷纷去拉她，老妪挣脱开来，颤巍巍地朝北边拜了拜，说谢镇抚使，我儿要是能等到这一天就好了。
周泰在远处看着，让马小六去打听那老妪的儿子叫什么名字。马小六回来说她儿子叫陈三娃，去年颖川闹粮荒时饿死的。
周泰让马小六把名字记下来，回北境之后告诉萧若兰。
抄家的同时，颖川城里的百姓也渐渐活泛起来。
第一天，大部分人还关着门不敢出来。到了第二天，有人发现黑山军真的不抢东西、不抓壮丁，甚至还开仓放了两次粮，胆子就大了起来。
先是几个老人拄着拐杖走到街上，远远地看着权相府门口的士兵交头接耳。然后有妇人发现菜市口竟然还有人在卖菜。
到了第三天，街上的店铺开了一半，茶馆里甚至有人开始大声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