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泰率黑山精骑出发时，天还没亮。
八百骑兵，一人双马，共计一千六百匹战马。
马蹄裹布，马嘴套嚼，整支队伍在夜色中如同一道无声的铁流，沿着草原边缘向西滑去。
每人带五日干粮、三十支箭、两枚火油罐和一把百炼钢横刀，每十人配一匹驮马运送火药和震天雷。
五门轻型虎蹲炮拆解后分装在五匹驮马上，炮管和炮架分开捆扎，用干草裹紧。
出发前，周泰去了一趟新兵营。
瘸腿老兵已经在训练场边上坐着了，面前铺着一张旧羊皮。
羊皮上密密麻麻画着北境到颖川之间的山形水势，有官道，有猎户小道，有废弃栈道，还有三条他从没对人说过的秘密水源地。
周泰蹲下来看了一遍，问老兵最后一个水源地在哪。
老兵用干枯的手指点在羊皮最南端一个极小的墨点上：“这条水源是我二十年前追马贼时找到的，只喝过一次。去年有猎户说那条河还在，水不小。你带兵走到那里，人马都能补水，不会被发现。”
周泰把羊皮折起来收进怀里：“等打完仗回来，这块羊皮还你。”
老兵咧嘴笑了笑：“不用还。我一个瘸子再也走不了那么远了。”
八百骑沿着草原边缘往西，再折向南。他们一路都是猎户小道和废弃栈道。
白天躲进山坳休息，夜里赶路。马裹布，人衔枚，遇水就饮，喂马只用黑豆和干草。
骑兵轮流放哨，换岗时连咳嗽都要捂住嘴。
一人双马的好处在这里显现出来——骑手轮换乘骑，即便走崎岖小道，每日仍可行进近二百里。
走了两天两夜，队伍抵达了第二个水源地。
但那口水潭已经快干了，只剩下一个浅浅的泥坑，水浑浊发黄，散发着一股腥味。
周泰蹲下尝了一口，皱着眉吐了——水是咸的，不能喝。
一千六百匹马，八百个人，剩下的水只够撑到明天中午。
周泰决断道：“继续往前走，到颖川以北四十里那个水源地去。老兵说过那条河还在。”
队伍继续前进，对余下的水倍加珍惜。
周泰走在最前面，嘴唇已经干裂，他把自己的水分给了后面一个发烧的士兵。
第三天入夜后，气温骤降，耗水量比白天少了许多。队伍借着月色继续赶路，只有马蹄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
第三天后半夜，他们终于抵达了第三个水源地。
一条小河，河面不宽，水流很急，水质清澈。
周泰看到河水的那一刻，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点。
他下令全体下马，人和马分批次饮水。士兵们趴在河边喝了个够。一千六百匹马轮流饮水花了大半个时辰，好在河水流动快，始终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