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每次停电都会做的一件事。
他会把家里所有的门关上,再走到程野床边,伸手探他的鼻息。
那时程野以为父亲是在确认他有没有睡着。
现在才明白,父亲是在确认他有没有死。
“十七年前你就知道?”
程明没有回答。
他朝卧室走去。
地板上原本散落的纸张自动让开一条路,每走一步,脚下便浮出一块新的白色瓷砖。
【父亲。】
【监护人。】
【临时住户。】
三块瓷砖之后,出现第四块。
上面写着:
【见证人。】
周砚盯着那块砖:“程明不只是在照顾你。”
“他是电话的见证人。”林晚说,“所有被换走的名字,都要由他确认。”
“那他为什么一直骗我?”程野问。
“因为只要你相信自己是程野,名字就不会回到屋里。”
程明停在卧室门口。
卧室里放着一张儿童床,床上的被子已经发黄。枕头下压着一本薄薄的家庭相册。
他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放在程野面前。
照片里的程野只有七岁,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部黑屏手机。
身后的墙上写着一行字:
【今天不可以接电话。】
程野看着那张照片,忽然发现七岁时的自己并没有脸。
照片里那张脸是一团被水汽抹开的空白。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你第一次忘记名字的时候。”程明说。
“我忘记了什么?”
父亲将照片翻到背面。
背后写着拍摄日期,以及一行很小的备注。
【林晚已离开。婴儿仍在哭。大孩子拒绝认父。】
最下面还有一句:
【请在下一次停电前,让小野学会说“爸爸”。】
程野的手指发冷。
他一直以为自己第一次叫“爸爸”时,父亲就在身边。
可照片上的备注说明,那时父亲还没有成为他的父亲。
“你教我叫爸爸,是为了什么?”
程明抬起没有五官的脸。
“为了让关系先于名字成立。”
卧室里的座机忽然响了。
这一次,铃声来自程野的手机。
屏幕上只有一个拨号界面。
来电人写着:
【程野的父亲。】
父亲站在床边,朝他伸出手。
“接吧。”
“接了会怎样?”
“你会听见自己确认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