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那张石桌被江妤擦得干干净净,两把木椅面对面摆好。
阮清奕坐在对面,翻开笔记本。
李建业在一旁架好相机,冲阮清奕点了下头。
“江妤同志,我们开始吧。”
阮清奕的采访问题很专业。
从设计灵感的来源,到技术突破,再到量产的可行性和对农业生产的实际意义。
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没有一句废话。
江妤回答得条理清晰,既不夸大也不谦虚。
她用最朴素的语言,把那些复杂的机械原理讲得明明白白。
“单人手摇一小时出粒一百五十八斤,破碎率百分之零点九。”
“一台机器一个秋收季下来,能为一个生产队多留几百斤粮食。”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唇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
阮清奕握笔的手越写越快,写完一页纸翻过去又是一页。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笔尖在纸面上刷刷地响。
采访进行到后半段,阮清奕忽然停下笔。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江妤。
“江妤同志,我做了五年记者,采访过很多人。”
“但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一个。”
江妤看着她的眼睛,笑了笑,没有接话。
院子外面的风吹过来,桌上的稿纸被掀起一角。
采访结束后,阮清奕合上笔记本,和江妤一起走到院门口。
她伸出手,和江妤握了一下。
“下个月省里开农机推广会,你的脱粒机已经入围了创新奖。”
阮清奕松开手,嘴角弯起来。
“我跟台里申请了,到时候去现场做跟踪报道。”
她的目光清亮而笃定,像是在看一颗即将破土的种子。
“江妤同志,我很期待看见你站在领奖台上。”
江妤站在院门口,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笑着回答。
“谢谢你的祝福,阮记者。我也很期待。”
......
夜深了。
江妤躺在床上,半梦半醒间,周遭的冷清似乎被某种温热的气息驱散。
季昀呼吸滚烫而急促,带着粗粝茧子的手掌顺着她的腰线一路游移,激起一阵令人战栗的酥麻。
掠夺般的占有感传来,江妤忍不住低吟出声,不自觉地贴得更紧……
“呼……季昀...”
江妤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窗外,清冷的月光斜斜地照在空荡荡的被单上。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声。
江妤抬起发软的手臂覆在额头上,无奈地笑了一声。
真是丢人。
季昀不在,她竟然做这种梦!
与此同时,几百里外的戈壁深处。
季昀盘腿坐在行军床上,正在擦一把半自动步枪。
帐篷里只点了一盏马灯,昏黄的光把他的侧脸切出一道分界线。
帐篷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方志猫着腰钻了进来,手里拎着个军用水壶。
“老季,喝口热水。”
他把水壶往季昀面前一递,自己在对面的行军床上一屁股坐下,两条长腿伸得老长。
季昀接过水壶,拧开盖子抿了一口,又放到了脚边。
方志双手抱在脑后,歪着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极其欠揍的笑意。
“老季,想啥呢?”
季昀没抬头,手指继续沿着枪管内壁推送擦布。
方志舔了舔嘴唇,贱兮兮地凑到他耳边。
“不理我?我猜,你在想媳妇呢吧?”
擦枪的动作停了一瞬。
季昀缓缓抬起头,深黑的眸子平静地落在方志脸上。
就那么不带任何温度地看着他。
方志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你信不信我让你今晚站岗到天亮?”
季昀的声音很轻,语调甚至称得上平和。
“信信信!”方志双手一举,做出投降的姿势。
“你看你,真不经逗!”
季昀一个眼刀飞过来,“滚!”
“好嘞!这就滚!”
方志缩着脖子,以一种极其夸张的速度倒退着往帐篷外挪。
帘子被他掀起又落下,脚步声噼里啪啦地远去了。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
季昀收起枪,视线落在摇晃的帘子上。
还有八天。
他在心里默默地数。
八天之后,拉练结束。
他就能见到日思夜想的人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