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部,机械维修科的库房。
江妤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攥着一把十字螺丝刀,准备拆一台老式空压机。
M14的结构图昨天已经全部画完了。
那本黑皮笔记本,连同十几页补充草稿,昨天晚上就被徐鹏举像捧亲儿子似的,揣进了文件袋里。
所以今天早上,江妤就回了维修部。
“江班长!”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马建军的大嗓门比人先到。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库房,手里拎着用油纸包起来的馒头。
“听说你昨晚在师部熬了大半夜?”
马建军把馒头往江妤面前一递,黝黑的脸上满是关切。
“食堂的包子卖完了,给你带了两个馒头。”
江妤放下螺丝刀,接过油纸包。
“谢了,马班长。”
马建军搓着手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张,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嗓子眼里。
江妤拿出馒头咬了一口,抬眼看他。
“马班长,有话直说。”
马建军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我今天早上碰见钱大壮了,他跟我透了个底。”
他搓了搓手掌,眼睛亮得惊人。
“江班长,老钱说你的图纸很可能是真的。“
“M14那个事儿要是成了,你知道那是什么级别的功劳吗?”
他竖起一根粗壮的食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特等功!往少了说,也是一等功!”
江妤咬着馒头的动作慢了一下,没接这话。
马建军见她不吭声,又补了一句。
“我这辈子就佩服两种人,一种是战场上敢拼命的,一种是脑子比炮弹还硬的。”
“江老师,你是后一种。”
他边说,还边朝江妤竖起来大拇指。
江妤被他这话逗得差点呛着,咳了两声,拿手背擦了擦嘴角。
“八字还没一撇呢。”
她顿了顿,想起一件事。
“对了,上次修那批SKS半自动步枪的事,陈主任不是写了请功报告吗?后来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马建军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嗐,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儿呢!”
他挺了挺背,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听说已经通过了,咱们都是三等功。”
他咧着嘴,用拳头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三等功啊,江老师!我马建军干了二十来年维修,头一回拿功!”
“回头发了奖章,我得供到枕头底下!”
江妤愣了一下。
竟然能拿三等功!
她沉思片刻,脑子里飞速转动起来。
她现在有部队正式编制,还立了三等功,还有即将到来的省级农业机械创新奖。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每一样都有分量。
叠在一起,待那场风暴来临的时候,就会成为她的铜墙铁壁。
谁也别想轻易动她。
“恭喜你啊,马班长。”
她抬起头,冲马建军笑了一下。
马建军被她这一笑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两声,转身回了隔壁车间。
江妤重新拿起螺丝刀,继续拆空压机。
手上的动作很稳,心里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下午两点左右,库房外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江班长!”
通讯处的小战士探进半个脑袋,手里捏着一张纸条。
“文宣部找您,说是省电视台的记者来了,点名要采访您。”
江妤拧螺丝的手停住。
省电视台?
江妤放下工具,在工装裤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渍,跟着通讯员走出库房。
穿过两排平房,远远就看见文宣部的门口站着两个人。
阮清奕穿一身藏蓝色的列宁装,头发整齐地别在耳后。
旁边的李建业肩上扛着照相机,正低头调镜头。
看见江妤走过来,阮清奕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她主动迎上两步,伸出手。
“江妤同志,又见面了!”
她笑容热络真诚,和第一次在饭店门口那种礼貌客气完全不同。
江妤握了握她的手,问:“好久不见,阮记者怎么来了?”
阮清奕打开笔记本,翻到夹着一张红头文件的那一页。
“你设计的三段式改良脱粒机,省工业厅已经正式批准量产了。”
“省委宣传部指示我们台里,要对设计者做一期专题报道。”
她合上笔记本,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我没想到,这个设计者竟然是你!”
......
采访地点定在了家属院的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