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激烈的讨论声终于渐渐小了下去。
办公桌上，散落着十几张密密麻麻的草稿纸。
徐鹏举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沙发上。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一年半啊……”
他的眼眶泛起了一层明显的红血丝。
“我们厂里几十号技术骨干，没日没夜地熬了整整一年半，掉了多少头发，熬坏了多少双眼睛。”
他用双手捂住脸，用力搓了两下，再抬起头时，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
“没想到啊！今天一个晚上，就全有了方向！”
孙明辉颤抖着指尖，摘下了鼻梁上的老花镜。
他内心的激动仍未消退。
钱大壮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则是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草稿纸归拢到一起。
那谨慎的态度，像是在对待什么绝世珍宝。
墙上的挂钟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夜里十二点了。
江妤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手里的钢笔笔帽盖上。
持续了几个小时的高强度脑力输出，让她感到了一丝疲惫。
她抬起右手，轻轻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左手手腕。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赵国栋和周青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赵国栋看着屋里狂热却又透着疲惫的几人，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行了，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此为止。”
“大家累了一晚上了，早点回去休息。”
徐鹏举猛地从沙发上坐直身体。
“赵师长，我们不累！”
他拿着笔记本，神情激动。
“我们想连夜赶回省城军工厂！”
他咽了一口唾沫，眼底全是急迫。
“马上开模验证！”
“老徐，你别激动。”
赵国栋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今天太晚了，现在走不安全。你们在军区住一宿，明天再走。”
徐鹏举有点着急，张着嘴还想据理力争。
赵国栋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数据就在你的文件夹里，它不会长腿跑了。”
“但是从这里回省城，几百里的夜路，我不允许你们出任何意外。”
“数据不能出事，人更不能出事。”
“这是命令。”
听到“命令”两个字，徐鹏举满腔的急切像是被冷水浇了一下，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但他心里那团火还是烧得旺盛。
他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正在收拾挎包的江妤身上。
“赵师长！”
徐鹏举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明天，能不能让江同志跟我们一起回厂里？”
孙明辉和钱大壮也立刻抬起头，满眼希冀地看向赵国栋。
徐鹏举急促地补充着理由，生怕赵国栋拒绝。
“您也知道，图纸画得再精细，到了实际加工的时候，肯定会有偏差。”
“江妤同志亲手拆过实物，她脑子里有那些零件的立体结构！”
“绝对比冷冰冰的图纸更可靠！”
徐鹏举越说越激动。
“如果有她在现场盯着，我们开模和验证的速度，绝对能快一倍不止！”
“赵师长，您就当是支援咱们国防建设了，把江同志借给我们几天吧！”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周青山站在赵国栋身后，眼神微沉，一言不发。
赵国栋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