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南骑马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山路很窄，两边是密密的树林，林子里头黑乎乎的，看不清楚。偶尔有鸟叫，声音尖利，在山谷里来回撞。
“这地方够偏的。”陈浩南说。
“偏才好藏人。”狄仁杰说。
李元芳在后面跟着，刀别在腰上，眼睛一直盯着路两边的林子。他的手没离开过刀柄，随时准备拔刀。
走了小半个时辰，远远看见了水月庵的围墙。围墙不高，用石头砌的，刷了白灰，有的地方已经脱落了。院门口种了两棵柏树，树冠很大，遮住了半个院子。
狄仁杰下马，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陈浩南也下了马，走到门前，扣了扣门环。
门环是铁的，锈迹斑斑。他扣了三下，里面没什么动静。
又扣了三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半张脸。是个年轻的尼姑，穿着灰色的僧袍，头上戴着帽子，眼神有些警惕。
“施主找谁？”
“在下大理丞狄仁杰，想见慧明师太。”
年轻尼姑上下打量了狄仁杰几眼，又看了看后面的陈浩南和李元芳，点了点头，把门打开了。
院子里不大，正中是一座佛殿，两侧是厢房。佛殿前的香炉里插着几根香，烟细细的往上飘。院子里打扫得很干净，石板上没有一片落叶。
“几位施主稍等，我去通报。”
年轻尼姑进了佛殿，没多久就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老尼姑。老尼姑个子不高，瘦瘦的，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像两盏灯。她穿着灰色的僧袍，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走得慢，但很稳。
“狄大人。”老尼姑双手合十，“贫尼慧明，有失远迎。”
狄仁杰也还了一礼：“打扰师太清修了。”
“请进。”
慧明把三人领到佛殿里坐下。佛殿不大，供着一尊观音像，像前的香案上摆着几样供品，还有一盏油灯，灯火烧得很旺。
陈浩南进去后，没急着坐下，而是先扫了一圈。佛殿的墙壁刷了白灰，上面挂了几幅字画，都是手抄的经文。字写得一般，但工工整整。
狄仁杰坐下后，开门见山：“师太，我今天来，是为了一桩三十年前的旧案。”
慧明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捻。
“大人说的是哪桩旧案？”
“苏家的案子。”
慧明的手又停了。这次停了很久。
她抬起头，看着狄仁杰，眼神变了。
“苏家的案子，已经过去三十年了。”她说，“大人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因为有人不愿意让它过去。”狄仁杰说。他从怀里掏出那只瓷瓶，放在桌上，“师太认识这个吗？”
慧明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是……”她犹豫了一下，“是我姐姐的东西。”
“你姐姐？”
“苏绣娘，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慧明说，“我出家前，叫苏绣眉。”
陈浩南愣了。
他之前猜过慧明跟苏绣娘有关系，但没想到会是亲姐妹。
狄仁杰倒很平静，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
“三十年前，你姐姐家里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在宫里当绣娘。”慧明说，“我是先帝赐给当今太后的绣娘，后来太后登基，我才出了宫。”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等我出宫的时候，苏家已经没了。”
“你知道是谁害的他们吗？”
慧明抬起头，看着狄仁杰，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流下来。
“知道。”她说，“郑万金，还有慧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