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去。梅若雪道。去了就回不来。
他是我爹。
他是血族。梅若雪道。半血也是血族。血族的血气跟你的血气是同源。同源的东西一碰——你就不是你了。
那我怎么办？
梅若雪道。等铁诺的白莲吃完。吃完你绛宫里的血族因果——你再去。去了才分得清哪个是你的血。哪个是他们的。
还要多久？
两天。梅若雪道。白莲在磨。磨得快了。两天——磨完。
【碧波界·同日·海崖】
郭襄蹲在海崖上。掌心贴着崖石。金莲烙印亮着。烙印的纹路顺着石头往下爬。爬进海水里。
封海膜扩到了五十里。金色的膜在海面上铺着。像一层薄冰。但底下——虫族在拼。拼得快了。
九成七。九成八。九成九。
碎片拼成了壳。壳在动。活的。虫族在壳上爬。爬满了。壳在涨。涨得膜在颤。
金莲烙印上沾的黏液厚了。黏的。腥的。带着海底的冷。
她听见了。意念。不是句子了。是——叫。叫她的名字。
郭襄……郭襄……
不是虫族的声音。是母体的声音。母体残存的意识在叫她。借虫族的嘴。
你不是虫族。郭襄道。
我不是虫族。我是母体。碎了。拼回来。拼回来就活。
拼回来就活——然后呢？
然后——回家。
虫族的家。母巢。碎了。散了。拼回来就回母巢。
郭襄的手按紧了崖石。
你想借我的金莲回去？
金莲护意。护的是你。但——也能护我。护我拼完。拼完我带你回母巢。
我不去。
你不去——就守着。守着膜。膜碎了我就出来。出来——就吃。
吃什么？
吃这片海。吃这片海里的灵脉。吃完了——上岸。吃岸上的。
郭襄收回手。金光灭了。海水合上。
李婉。她道。膜能撑多久？
传讯符从终南山方向飞来。灵压波动在崖顶闪了一下。
碧波界封海膜监测：预计可撑三至五天。虫族拼完将撞击。撞击后膜碎概率九成。
三至五天。
跟铁诺的白莲吃完。跟森兰丸的爹靠近。跟十月初三的会议。
同一天。
同一天里——所有的事都挤在一起。
郭襄站起来。翻下海崖。
三天。她道。
【终南山·十月初三·夜】
铁诺坐在静室里。青衫湿了。白莲在磨。磨那半粒血红因果。磨得快了。莲蓬在抖。抖得比昨天猛。
梅若雪推门进来。
议完了？她问。
议完了。铁诺道。折抵方案入律。第一百七十三条。穆成签了。清远签了。赵无极签了。
凌厉呢？
凌厉在崆峒。金丹九成八。等满。
森兰丸呢？
森兰丸在学堂。血气震。二百八十里。两天。
郭襄呢？
郭襄在碧波界。封海膜五十里。三天。
铁诺按住胸口。莲蓬在抖。抖得猛了。
白莲呢？
白莲在磨。铁诺道。磨得快了。两天——磨完。
两天。
两天。铁诺道。
他闭上眼。
绛宫里。白莲的九瓣合着。莲蓬在抖。抖着磨那半粒血红因果。磨掉了一层皮。还剩芯。
芯硬。磨不动了。
但莲蓬在使劲。使劲挤。挤着挤着——
咔。
响了。
半粒血红因果裂了。
裂了一条缝。
缝里渗出来一点暗红。渗进莲蓬壁里。莲蓬壁吸了。吸进去了。
吸进去了就化了。
化了就——
铁诺的神魂在颤。不是疼。是——空。像拔了钉子的墙。空了一块。空的地方风灌进来。
风是灵气。纯的。道家的。从绛宫里冲出来。冲过经脉。冲过丹田。冲到全身。
灵气从四成跳到了五成。六成。七成。
七成。
铁诺睁开眼。
胸口绛宫上四个点。暗金亮。银白定。血红——灭了。墨黑沉。
血红那粒。吃了。吃干净了。
白莲的莲蓬张开了。九瓣全开。莲蓬朝上。空的。吃干净了。
化神——
卡在墨黑那粒上。
墨黑那粒不动。不跳。不胀。不裂。
虫族的。
铁诺站起来。青衫干了。
吃了。他道。
吃了？梅若雪问。
吃了。铁诺道。血红因果。吃干净了。灵气七成。化神——卡在虫族那粒上。
虫族那粒——
虫族那粒不动。铁诺道。吃不了。不是因果。是意识。虫族的意识。意识不能吞。吞了就变成虫族。
那怎么办？
铁诺道。等郭襄那边。等虫族拼完。拼完了出来——在外面斩。
他走到门口。月光照进来。照在胸口。三个点。暗金。银白。墨黑。
血红灭了。
两天。他道。
两天什么？
两天后——森兰丸的爹到了。郭襄的膜碎了。虫族出来了。凌厉金丹满了。
一起？
一起。铁诺道。
风从山顶吹下来。松涛远了。
大河的水面看着平了。但水底下——漩涡在转。转得猛了。
浮上来的东西里——那块墨黑的动了。动了。
虫族的。
两天。
两天之后——该来的都会来。
（第四卷 ·第六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