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岳界·九月二十一·血莲丹至】
天没亮。野山西麓的山洞里没有光。
凌厉站在石壁前。血族符文亮着。暗红的光映在他脸上。三天没睡。眼窝陷下去。破山拳意在心口堵着,像一块烧红的铁压在胸腔正中。每一次心跳都带着钝痛。
石壁上的符文转了第三圈。
血光从符文中心涌出来。凝成一朵莲花。不是活的。是丹。血莲丹。花瓣合拢,像一枚暗红色的莲子。表面有纹路——血管一样的纹路。纹路里有什么东西在跳。
血莲丹一枚。 血族的声音从石壁里刮出来。服之,心劫可破。但——血族因果入体。此后你与血樱界同命。
凌厉伸手。指尖碰到血莲丹的瞬间,血气顺着指腹钻进去。他浑身一颤。不是疼。是饿。像饿了三天的人闻到肉味。血气跟他心口那块堵着的铁碰上了——铁在软化。
同命就同命。他道。
他拿起丹。塞进嘴里。
血莲丹入口即化。不是液体。是气。血气从喉咙灌下去。顺着食道进胃。从胃散进经脉。经脉里每一寸都被血气填满。血气撞上心口那块铁——
铁碎了。
破山拳意冲上去。像被关了三年的野兽撞开笼门。拳意从心口直冲绛宫。绛宫震动。灵气被拳意卷着转。转成了一道漩涡。漩涡中心——金丹的胚子在成形。
金丹。筑基到金丹的坎。三年没过去。今天——在血气的推力下——过去了。
凌厉跪在地上。双手撑着石壁。指节发白。血气从毛孔里渗出来。不是溢。是金丹成型的灵压把血气逼出来了。他浑身都是暗红的。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
石壁上的符文灭了。
山洞里安静了。
凌厉慢慢站起来。胸口不疼了。心口那块铁碎了。碎成了金丹的胚子。胚子在转。转着转着——凝了。
金丹。成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上的血气在退。退进经脉里。经脉里血气跟灵气合着。不是各占一半。是混在一起。像墨滴进水里。化不开。但也不分了。
金丹。他道。
声音变了。低了。沉了。带着血气。
【终南山·九月二十一·晨】
铁诺绛宫上的血红种子点在跳。
不是心跳的节奏。是——呼应。血莲丹入喉的瞬间,血红种子跳了一下。像远处的钟声传到近处。种子在神魂里颤。颤得暗金种子和银白种子都跟着动。
梅若雪推门进来。灯笼的烛光照在铁诺胸口。三个点都在动。
他在吃。铁诺道。
凌厉。铁诺道。血莲丹。金丹成了。
梅若雪蹲下来。暗金火点在血红种子上。这次火没被弹开。种子在吸火。像饿。
因果绑上了。她道。血族的因果。吃人家的丹,欠人家的命。命债入了神魂——拔不出来了。
能拔吗?
梅若雪道。但得在他金丹还没稳的时候拔。金丹稳了——因果就长进去了。长进去就拔不动了。
郭襄到了吗?
昨晚到的。梅若雪道。在山脚。没上山。等你的令。
让她上去。铁诺道。去那个山洞。赶在金丹稳之前——把因果截住。
截不住呢?
截不住就斩。铁诺道。先斩后奏。
【断岳界·同日·山脚】
郭襄坐在矿坑边上的石墩上。监察卫的灵算盘搁在膝盖上。屏幕上跳着数据——凌厉绛宫灵压波动。金丹成型的频率。稳了七成。还有三成没凝。
她站起来。
山道上传来脚步声。不是凌厉的。是崆峒弟子。两个。从山上下来。手里拎着东西——灵石袋。沉甸甸的。
郭襄没拦。等他们走过去。然后她翻上崖壁。走山脊。绕到西边野山。
山洞在半山腰。洞口被石头堵了半截。她拨开石头。进去。
暗。血腥味冲鼻子。
凌厉坐在石壁前。背对着洞口。浑身暗红。血气还没退干净。
凌厉。郭襄道。
凌厉没动。
郭襄师叔。他声音哑。
金丹成了?
成了。
沉默。
郭襄走到他侧面。看见他的脸。眼瞳变了。不是原来的黑。是暗红。像森兰丸。但比森兰丸深。深得像凝固的血。
血莲丹。她道。
你知道?
我知道。郭襄道。铁诺绛宫里长了一粒血红种子。你的因果。血族的因果。你吃了丹——因果就进了他的神魂。
凌厉转过来看她。
那又怎样?他道。他的神魂长东西又不是第一次。双种的时候你也没说什么。
双种是他自己的。郭襄道。血红种子是别人的。别人的因果长在神魂里——像钉子。钉子不拔——会烂。
烂就烂。凌厉站起来。金丹的灵压从身上压过来。筑基后期的郭襄被压得退了半步。
你压我?郭襄道。
我没压你。凌厉道。金丹刚成。收不住。
他转身面向洞口。
郭襄师叔。你点破过我的心劫。我说过墙是自己的。你说得对。墙是自己的。但我翻不过去——翻不过去就得找梯子。血莲丹是梯子。
梯子踩上去——下不来。
下不来就下不来。凌厉道。十年后母体回来。我拿什么守?拿筑基守?拿心劫堵着守?我守不住。守不住——断岳界就完了。断岳界完了——你碧波界也跑不了。
他看着她。
你守海。我守山。一样的。
不一样的。郭襄道。你守山——拿血族因果守。血族因果入了体——你就是血族的刀。十年后母体来的时候,你砍谁?砍母体?还是砍我们?
凌厉的瞳孔缩了。
血族的条件是第七条改。分四成。郭襄道。分四成——本土灵脉枯竭。灵脉枯竭——断岳界的人拿什么活?拿什么修炼?你守的山——山下没人了。
我不会改。凌厉道。丹吃了。因果绑了。但第七条——我改不了。我改了铁诺不会放过我。监察律不会放过我。
那血族放过你?
凌厉没说话。
血莲丹吃了。因果入了。他们放过你才怪。郭襄道。你以为一颗丹是白给的?那是定金。定金交了——后面还有尾款。尾款是什么?是命。
她往前一步。
把因果截了。趁金丹还没稳。还截得动。
怎么截?
我的金莲护意。你的破山拳意。两股力从里往外推。把血气推出经脉——推出神魂。
推出去我就退回筑基。凌厉道。退回筑基——心劫又堵回来。
堵回来再想办法。郭襄道。办法比丹多。丹只有一颗。吃了就回不了头。
凌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暗红的血管在皮肤底下跳。
我回不了头了。他道。丹已经化了。血气已经混进灵气了。金丹是血气和灵气混着成的。截了——金丹碎。金丹碎——我修为尽废。
郭襄的手停在半空。
你骗我?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