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襄咬了下嘴唇。
我教的武功,没教做人。她道。
不是你的问题。铁诺道,是你给她们权力,没人盯着。权力没笼头,就疯。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终南山的夜风把松涛吹得哗哗响。
十五天。他道,分完地十五天。就敢废人修为、断人手臂、开赌坊骗人。十五天。
没人接话。
我原以为打完仗就完了。他转身,打完仗分完地,大家各守各的,十年后再说。但——
但人管不住自己。辛知微道。
不是管不住。铁诺道,是没规矩。给了权力没给规矩。给了地盘没给边界。
他走回桌前。
枢机处现在能管到什么程度?他问辛知微。
文书传达、数据监控、灵石税收。辛知微道,但——没有执法权。枢机处是文官系统,不是武官。各派弟子不归枢机处管。各派内部事务,枢机处插不进去。
那就是说——现在没人能管他们。
没人。
铁诺看着丘处机。
丘道长。清虚子回山了吗?
还没。回讯说在处理后续事务,三日后回山
三日后?铁诺冷笑了一声——他很少冷笑。他还在处理。处理什么?处理善后?还是处理证据?
丘处机脸色沉了。
老道亲自去。他道。
你去不够。铁诺道,你去,他服你。但他背后那些人——各派中层——不服你。他们觉得你老了,觉得战后新秩序该他们来定。
那怎么办?
立规矩。铁诺道,不是嘴上说说的规矩。是写在纸上的、有赏有罚的、有人盯着的规矩。
他看向辛知微。
枢机处加一个职能——监察。枢机使兼监察使。你有执法权了。各派弟子在各世界的行为,枢机处可以查、可以抓、可以判。
辛知微愣了一下。
我?执法?
你管数据。谁干了什么你最先知道。知道就能查。查了就能抓。
但各派不服。我抓了全真弟子,丘道长面上不好看。我抓了武当弟子,张真人——
我服。丘处机打断她。
老道也服。张三丰道。
峨眉也服。郭襄道。
那就够了。铁诺道,掌门服。中层不服——中层说了不算。
他顿了顿。
再立一条——各派派驻各世界的管事长老,任期一年。一年后枢机处考核。考核不过,换人。考核内容:当地民生、灵气分配公平度、有无欺压百姓。
这等于把各派中层的人事权分了一半出来。辛知微道。
各派高层会闹。
让他们闹。铁诺道,闹完了规矩还在。不立规矩,十年后母体回来,后方早就烂透了。到时候不是打外面——是打里面。
满室沉默。
窗外松涛声灌进来,吹得灯焰晃了一下。
还有。铁诺道,果园那五十亩地旁边,再划出一百亩。不是种果树了——盖房子。盖学堂。
学堂?郭襄问。
教规矩的学堂。铁诺道,各派新收弟子,先送学堂学三个月。学什么?学天朝律法、学修真小世界管理条例、学你手里有刀不代表你可以随便砍人
谁教?
你教。铁诺看向郭襄,峨眉女侠,江湖经验最足。再请李清照写教材——她写史,最知道前人怎么犯的错。
李清照从角落里抬起头。她一直在写。笔没停。
她只说了一个字。
【终南山·当夜·果园】
议事散了。人走了。
铁诺一个人走到果园边上。五十亩地的嫩芽在夜风里抖。暗金色的,两片子叶,像五十亩的小手掌。
他蹲下来。土是凉的。但芽是暖的。
十年。他道。
芽不会回答。
他想起赵铁柱在魔界端汤的样子。想起老王拿锅铲挖根须的样子。想起岳亭带一千人守城的样子。想起铁木真坐在驮马上喝羊肉汤的样子。想起德川家光烧本源烧到瘫的样子。想起李秋水坐在封土堆上咳血的样子。
所有人都在撑。撑过了最难的。
但最难的不一定是打仗。
打仗的时候,敌人是明的。你知道它长什么样,知道它在哪。打就是了。
打完仗,敌人变成自己人。
变成拿到权力不知道怎么用的人。变成觉得天高皇帝远的人。变成觉得本土百姓低人一等的人。
这才是真正的仗。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明天去青霄界。他道。
明天去青霄界。身后传来梅若雪的声音。她站在三步外,暗金火在指尖凝着,给嫩芽挡夜风。
你也去?
你去哪我去哪。
他没回头。看着那五十亩芽。
十年后树结果。他道,果子甜不甜,看现在。
看现在。
夜风把终南山的松涛吹得更响了。灯灭了。果园里只剩暗金火藤的微光和嫩芽的暖意。
大河的浪头过去了。但水底下有暗流。
暗流不处理,早晚变成漩涡。
(第四卷 回归篇·第四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