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洛阳铲那带倒刺的铲头,死死咬住青石板缝里的糯米砂浆。
萧砚双手握着铁管柄。
牙关一咬,腮帮子绷出一条硬朗的线。
脚后跟蹬着床腿借力。
“给老子……起!”
他闷吼一声,胳膊上青筋像青色的小蛇一样鼓了起来。
“噗嗤。”
几百年没动过的青石板,像块烂掉的豆腐渣,被硬生生撬起了一角。
一股子陈年老窖的霉味儿,混着地底下的阴冷湿气,直冲脑门。
“呸呸呸!”
萧砚偏过头,吐掉嘴里的灰。
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黄粉混着汗水,在脸上和成了泥,一道白一道黄,看着像个刚从土坑里爬出来的泥猴。
“成了!”
他眼睛亮得像两只小灯泡,把洛阳铲往旁边一扔。
双手扣住青石板边缘。
司命见状,赶紧把油灯凑过去,也跟着搭把手。
主仆俩憋红了脸,“哐当”一声,把那块几十斤重的石板掀翻在一边。
一个黑咕隆咚的洞口露了出来。
刚好够一个成年人钻进去。
冷风顺着洞口往外冒,吹得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墙上的影子像鬼魅般乱扭。
“主子,真、真挖啊?”
司命搓着沾满灰的手,声音发颤。
他探头往洞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像是通往阴曹地府的入口。
“废话!”
萧砚一把抢过油灯,另一只手拎起洛阳铲。
“燕如霜那疯婆娘带着大军去跟姜清疏死磕了,这会儿皇宫里连个能喘气的主事人都没。”
他抬腿迈进洞口,半个身子隐入黑暗。
“这可是天赐良机!不跑留着过年啊!等她打赢了回来,老子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他把油灯往前探了探。
地底下的土质很松软,带着股子还没散透的雪水湿气。
“天枢阁的图纸背熟了吧?往正北挖!过了御花园的荷花池,再往下走三丈,就是护城河的排水暗渠。”
萧砚咬着牙,铲子狠狠插进泥土里。
“到了暗渠,顺着水流游出去,老子就是自由的鸟!”
“可是……”
司命蹲在洞口,急得直挠头皮。
“前几天连着下了大雪,地下的土都冻酥了。这要是挖偏了,或者上面塌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
萧砚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铲头铲满泥土,往后一抛,精准地砸在司命脸上。
“呸呸!干活!”
司命苦着脸,抓起个破木盆,开始接萧砚刨出来的土。
地下没有时间概念。
只有机械的铲土声、沉重的喘息声,和泥土被不断掏空的“沙沙”声。
萧砚光着膀子。
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冲刷出一道道白色的泥沟。
手掌磨破了皮,握着铁管的地方黏糊糊的,全是血和泥的混合物。
他感觉自己像只疯狂打洞的土拨鼠。
又闷又热。
空气越来越稀薄,油灯的火苗都变得有些微弱,泛着幽蓝的颜色。
“这特么土怎么越来越软了……”
萧砚抹了把混着汗水的眼睛。
一铲子下去,铲头居然没碰到硬土,反而“哧溜”一下滑了进去。
像插进了烂泥塘里。
“主、主子!上面掉渣了!”
司命在后面压低嗓子喊,声音里透着惊恐。
萧砚抬起头。
几块湿哒哒的碎土坷垃砸在他鼻尖上。
这地底下的泥土,因为积雪融化渗水,早就泡成了一锅烂粥。
天枢阁那张靠几百年前的工部图纸推算出来的路线图,在这里出现了致命的偏差!
根本受不住力!
“快!往前挖!这块要塌!”
萧砚头皮一炸,浑身汗毛倒竖。
这要是塌下来,他俩就得被活埋在这北雍皇宫的地底下当花肥了!
他顾不上辨认方向。
双手握着洛阳铲,疯了一样地往前刨。
泥土像水一样往两边涌,他像条泥鳅一样在泥浆里往前拱。
“前面是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