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刺耳的井水冲刷声,在这块空地上响着。
周少像疯了似的,劈手夺过解石师傅手里的高压水枪。
他单手撑在铁栏杆上,大半个身子往前探,水柱对准刚切开的石面猛冲。
刚才升腾起来的白雾被冰凉的水流一卷,瞬间散了个干净。
露出里头两个巨大的半圆形切面。
全场在这一刻,静得连一根针掉在泥水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只有水管里喷出来的水,砸在碎石上发出单调的哗哗声。
紧接着,是一阵荒诞而压抑的倒吸凉气声。
“这、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站在最前排的一个珠宝商,手一抖,嘴里咬着的半截烟头直接掉进脚边的烂泥浆里。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把脑袋往前凑,脸几乎贴在护栏网上。
两瓣切开的巨型石面上,惨白惨白的一片,没有半点莹润的水光。
干燥得像刚用石灰水刷过的粗糙土墙,甚至连一丝最普通的干青种都摸不着。
“狗屎底!纯粹的狗屎底啊!”
人群里,不知哪个老玉商痛心疾首地喊了一嗓子,声儿都打着颤。
“这么大的料,怎么里面连一丁点绿意都没有?全废了!”
更让人心惊肉跳的是,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纹,像几百只死蜘蛛扭曲的爪子。
从皮壳外一直死死抠进石肉里头,纵横交错,黑压压地铺满了整块切面。
那是地质剧烈震动留下的暗裂,细碎,密集,完全把整块石身给震碎了。
别说掏几个手镯了,就这恐怖的裂度,连做个小指甲盖大的吊坠戒面都得当场碎成渣子。
两点五个亿拍下来的顶级标王,一刀下去,直接成了铺路垫脚的建筑废料。
这玩意儿,搁在大街上,连两百块钱都没人愿意多看一眼。
“不可能……这不是真的,绝对不可能!”
周少嘴唇剧烈哆嗦着,两只眼珠子通红通红,眼泪和汗水糊在脸上。
他两只手死死抓着水管,可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水柱在切面上乱晃。
“我师傅看过的!他说这料子必涨!你们骗我!这石头被你们掉包了!”
他歇斯底里地吼着,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漏般的呼哧声。
可无论他怎么叫唤,那干瘪苍白的粗糙石面就摆在那儿,无情地嘲笑着他的自以为是。
“当啷。”
铁水枪脱手砸在铁托盘上,冷水顺着裤裆喷了他一身,浇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两条腿控制不住地直打摆子,膝盖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黄泥水里。
那条昂贵的定制西裤瞬间被泥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腿上。
他两只手在泥浆里抠挖着,指甲盖里全塞满了黑泥,狼狈得像个要饭的。
“哟,周少,刚才不还挺能白话的吗?”
陈胖子乐得肚子上的肥肉乱颤,油光满面的胖脸上全是戏谑。
他一边抖着粗腿,一边把巴掌拍得啪啪响,扯着破锣嗓子在风里喊。
“这就是你那无敌标王啊?两点五亿的高冰满绿呢?”
“我瞧着怎么跟咱乡下砌旱厕的粗垫脚石差不多呢?连拿来铺路我都嫌硌脚!”
陈胖子这番冷嘲热讽,在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玉商和富豪们,这会儿也回过神来,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排山倒海般涌过来。
“两点五亿啊,一刀下去连泡尿都没留下,这回周少底裤都要赔进去了。”
“翡翠王的名号在平洲算是砸得干净,羊城分号的资金链这下得当场断裂。”
“看他刚才狂的,还让人家去吃石渣,现在得自己跪下喝泥汤子了吧。”
林天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周少,他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嗤,拍了拍衣角沾上的泥点子。
“该我了。”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闷雷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林天转过身,慢吞吞地走到旁边那台稍小的手扶解石机前。
地地上那块黑不溜秋、还沾着干黄泥的黑乌沙,被两个粗壮的伙计吃力地抬上了切割台。
原石表面毛刺拉忽的,在探照灯惨白的光线底下,像块被狗咬过的烂砖头。
“林哥,咱、咱真要动手啊?”
陈胖子缩着脖子凑上来,两只胖手死死攥着汗,在自己的阿玛尼西装上胡乱蹭着。
“周少那大宝贝都碎成豆腐渣了,咱这块……我瞧着心慌得厉害,要不咱拉回江州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