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只有周炘宇自己知道,这份用谎言换来的平静,是压在他余生里,永远无法卸下的枷锁。
他守住了表面的安稳,却永远填不平心底,对她沉甸甸的亏欠。
这份隐瞒,是横在两人之间一道跨不过去的沟壑。
下午的工作漫长难熬。苏洛好几次脑袋一阵阵发虚,视线会短暂的模糊,她只能借着喝水的动作,悄悄扶稳桌沿稳住身形。
为了不让自己再次睡着,她时不时掐一下自己的大腿内侧,尖锐的痛感勉强拽回快要涣散的神智。
下班的时间终于到来。
苏洛几乎是掐着点合上文件,收拾好个人物品,没有半分停留,便快步走出周氏集团,背影透着一丝急于逃离的仓促。
周炘宇站在落地窗边,居高临下,看着她走出集团大楼,坐上一辆出租车消失在车流之中。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李岩峰走了进来,神色有点担忧:
“总裁,我刚刚看到苏洛小姐走的时候,脚步虚浮,下台阶的时候险些踉跄摔倒,看着身体状态还是很差。
周炘宇抬眼,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害怕,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疼惜。
“我知道。”他声音低沉沙哑,“继续盯着她安全回家,不要打草惊蛇。”
李岩峰应声退下。
偌大的办公室顶层只剩下周炘宇一人,暮色透过玻璃窗笼罩进来,把他的影子缓缓拉长。
周淼那边拦下执意追责的周炘宇,压下这场即将掀起的家丑还没过几天,周家老宅这边,已然风起云涌。
孙诗茵没多给杨萧路喘息的余地,直接让人传唤她回住宅。
正午的老宅,庭院清幽,古木参天,本该静谧安然的氛围,此刻压抑得令人窒息。
正厅灯火明亮,落地雕窗通透,将光线尽数敛入屋内,照亮了桌上摊开的厚厚流水账单、转账记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铁证如山,无从抵赖。
杨萧路一身精致贵妇套装,妆容得体,步履从容地走进大厅,面上带着平日里温顺端庄的笑意,姿态温婉,看不出丝毫异样。
她心底笃定,自己做事干净利落,找人收尾妥当,转账拆分隐秘,绝不可能被人抓住把柄。
进门,她便柔声开口:
“妈,您找我?”
孙诗茵端坐在太师椅上,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眉眼是历经风雨的冷肃威严,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她没有抬头看杨萧路,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的账目,动作缓慢,却自带压人的气场。
“你近期的私人账户,大额频繁外流,钱花去哪儿了?”
平淡的一句话,没有怒火,却让杨萧路心口骤然一紧。
她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若无其事地掩饰:
“就是日常购置珠宝、打理人脉的花销,都是正常的家用开支。”
“正常开支?”
孙诗茵终于抬眼,苍老却锐利的目光直直锁在她脸上,穿透力极强,瞬间洞穿她所有伪装。
她抬手,将一叠打印出来的转账记录狠狠推到桌前。
纸张滑动的轻响,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