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车上后,戚风怕苏洛受凉感冒,把车内的温度调到刚好能和冷空气相抵消的程度。
即便温度适宜,戚风仍觉车内空气冰冷,寒气逼人,而苏洛全程无话。
车里只剩沉滞的寂静,漫长又窒息。
无论戚风怎么刻意找话,轻声闲聊,试图打破这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尴尬与沉寂,坐在副驾驶的苏洛始终纹丝不动。
苏洛僵坐在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四肢也僵硬地摆放着,活脱脱像一只被木偶制作师亲手抛弃的失去上戏台机会的没有生气的木偶,缄口无言。
没有回应,没有眼神波动,连一丝细微的情绪起伏都无从捕捉。
她太安静了。
安静得奇怪,安静得让人心慌,安静得令人心底发怵。
气息微弱、浅淡,轻得近乎虚无,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绝。
戚风依旧手握方向盘,两眼看着前方,看似在认真开车,心口却悬着一块巨大的石头,随时都可能掉落。
她甚至都开始怀疑,苏洛是不是还活着。
无数次心绪翻涌,无数次忐忑不安。
车子行驶的途中,戚风一次次腾出掌控方向盘的右手,飞快地、轻轻抚过苏洛的手背。
每一次触碰都谨慎又短促,生怕惊扰了死寂的苏洛。
指尖触到的皮肤是微凉的,带着熟悉的温度,柔软且真实。
每每确认这一点,戚风紧绷的身体便会松弛一瞬,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还好。
还好她的指尖能触到温度。
还好她的苏洛,还有鲜活的体温。
还好,她还好好地坐在那里。
一次次触碰,一次次确认,一次次暗自庆幸。
对旁人而言再寻常不过的活着,此刻却成了戚风心中最大的奢求。
苏洛活着,却又像丢了全部的魂魄。
只剩一具空空荡荡、寒凉孤寂的躯壳,孤零零僵在原地,承受着无人知晓的荒芜与崩塌。
而戚风始终悬着一颗心,一边稳稳握着方向盘,一边借着短暂的触碰,卑微又虔诚地确认——她的女孩,还在。
回到屋里后,苏洛的状态好了一些,虽然换鞋,脱外套的动作显得机械、刻板,还是清楚她自己该干什么。
席间残留的烟火味已然在途中消散,而两人积压的郁气一直在身边回荡。
方才周炘宇在苏洛面前的冷漠疏离、漠然寡情,字字句句都像针,扎得戚风心口冒火。
她一进门便压不住满腔怒火,眉眼间攒满戾气,转身就要往外走,脚步又急又沉,显然是打算直接去找周炘宇对峙、替苏洛讨一个公道。
“你别去。”
微凉轻柔的嗓音骤然响起,带着一丝虚弱的急促。
苏洛快步上前,纤细的手掌死死攥住戚风的手腕。
她的身子尚且虚软,力道根本不大,却攥得格外坚定,不肯松开分毫。她的眼底带着浅浅的慌张与恳求,轻轻摇头,声音轻得近乎呢喃:“别去找他,不值得。”
“为我、为这样一个人,惹一身争执、受半点伤害,都太不值了。”
苏洛太清楚周炘宇的性子,也太清楚周家的分寸。
戚风冲动上门,到头来讨不到半点公道,只会白白吃亏、徒增麻烦。
她早已习惯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委屈与寒凉,从不舍得让唯一真心待自己的好友,为了她卷入纷争、受到半分伤害。
戚风心头又气又疼,回头看着她苍白温柔的眉眼,满腔怒火瞬间被酸涩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