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沈夜带着高旭和会长等人从礼堂方向赶来,手里还拎着那枚沾血的缺角红章。
他隔着半座操场,将一块倒下的毕业拍摄指示牌砸中了广播柱。
“谁要替你带人?”
沈夜快步走到校门前。
看见总册上的红线时,他锁骨处的灼痛也骤然加重。
衣领下方,那条原本停住的红线正一下一下跳动。每跳一次,总册里便有一个已经离校的名字重新变红。
沈夜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名字。
所有红线同时停顿。
校门外被拖回来的学生也终于站稳。
唐梨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它们是从你的记录往回写。”
“那就先让其他人出去。”
沈夜没有松手。
他抬头看向高旭。
“能走吗?”
“能。”
高旭和会长扶起刚从照片里出来的女生,带着其他获救者走向校门。
女生经过沈夜身边时,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谢。”
“出去再休息。”
沈夜说道。
“别坐学校安排的车。”
会长看了眼越来越近的教导主任,想将女生交给其他人。
沈夜直接朝门外偏了偏头。
“你认识这些学生,出去清点。”
会长没有再停,扶着人跨过门槛。
最后一批从旧楼和地下惩戒区出来的人也被送了出去。
校门内很快只剩唐梨、贺闻舟、季衡、宁杭、白夭、苏斩心和沈夜。
罗钧站在门外,仍用肩膀抵着门板。
“都走。”
沈夜说道。
贺闻舟没有动。
“我说过,十五分钟没回来就去找你。”
“你已经等到了。”
沈夜指了指门外。
“现在把人带走。”
“学校还在重新写名字。”
“所以我才得留下。”
沈夜按住总册末页,锁骨下的红线烫得像要烧进骨头里。
“他们还在从我的记录往回写。只要这条线不断,外面的人就走不了。”
宁杭立即说道:“那把你的名字一起划掉!”
“划不掉。”
唐梨已经试过。
她手里的笔刚碰到“沈夜”两个字,笔尖便从中间断开,墨水顺着纸页流到了她手上。
沈夜看了眼越来越近的教职工。
“先把总册带出去,别让他们拿回去。”
“你一个人怎么处理?”
宁杭抓住他的胳膊。
“教导主任、行政楼里的总册,还有校长室里那个东西都没解决!”
“你知道得挺全。”
沈夜看了眼他固定在胸前的左手。
“就是一件都帮不上忙。”
“我右手还能用!”
“留着出去开门。”
沈夜将他的手拨开,把人推向贺闻舟。
“你们在这里,我还得一边拦老师,一边看着你们别被重新登记。都出去,我才能去找那本总账。”
苏斩心站在原地。
她右手腕上的青黑勒痕仍在,身后的影子正对着教导主任张开嘴。
“我可以留下拦它们。”
“外面那些伤员谁拦?”
沈夜反问。
“冒名家长是没了,谁知道还有没有老师追出去?刚救出来的人连路都走不稳,你让他们自己跑?”
苏斩心看了一眼门外。
沈夜已经转向白夭。
“你也出去。”
白夭右眼蒙着染血的纱布,左眼却一直看着他。
“我能帮你找校长室里的源头。”
“你先把眼睛保住。”
“再看一次不会——”
“你每次都这么说。”
沈夜打断她。
“你的纱布一路都在渗血。再看下去,等出去以后还得让我交医药费。”
白夭的手指收紧。
“沈夜。”
“先把所有活人送出去。”
沈夜看着她。
“你们出去,我才算送完。”
教导主任已经走过操场中线。
它翻开怀里的校长总册,红笔悬在第一页上方。
沈夜压住学生会总册的手背一沉。
刚刚停下的那些红线再次往外延伸。
“唐梨!”
唐梨立即抱紧总册,转身跨过校门。
沈夜的手掌离开纸面,锁骨处的红线却仍死死牵住那一页。总册被带出门后,红线拉成了一道极细的红痕,横在门缝之间。
校门又向内合拢了一寸。
“走!”
贺闻舟咬了咬牙,拖着宁杭越过门槛。
季衡紧跟在后,出去后立即帮罗钧抵住门板。
苏斩心仍看着沈夜。
“别死在里面。”
“我只是回去找校长谈谈。”
沈夜说道。
“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苏斩心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但她没有再争,转身走出校门。
门内只剩白夭和沈夜。
行政楼方向,那些教职工已经越过操场,抱着处分单向两人靠近。
白夭忽然伸手,抓住沈夜的衣袖。
“一起走。”
“现在走不了。”
“那我陪你回去。”
“你回去做什么?”
沈夜将她的手从衣袖上拿开。
“给校长看看你这只眼睛算不算工伤?”
白夭没有笑。
她的手被沈夜推开,又重新抓了上来。
这一次抓住的是他的手腕。
“我不是伤员。”
“纱布都快滴血了,还不是?”
沈夜反手扣住她的手臂,向校门方向一带。
白夭本就站在门槛边,脚下一晃,半边身体被推出门外。
她立即想退回来。
沈夜却先一步挡在门内。
“白夭。”
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
白夭的动作停了一瞬。
“把他们都带远一点。”
沈夜说道。
“别让我白忙。”
横在门缝间的红痕猛地绷紧。
校外所有被重新标记的人同时向后踉跄。
沈夜锁骨处也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他皱了下眉,抓住那道从总册牵向自己锁骨的红线,硬生生向校园里扯回半步。
牵向校外的力量全部落在了他身上。
白夭被苏斩心从后方抱住,终于彻底越过门槛。
“关门!”
沈夜喊道。
季衡和罗钧没有动。
贺闻舟也站在门外,双手仍抵着门板。
“沈夜!”
“我让你们先走,没让你们站在门口等着再被抓回去!”
沈夜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逼近的教导主任。
“把伤员送远!谁都别回来!”
校门突然向内一震。
季衡和罗钧同时被门板推得后退半步,贺闻舟的手臂也跟着一颤。
苏斩心先将白夭带离门边,又回身抓住季衡的肩膀。
贺闻舟隔着不断缩窄的门缝看了沈夜一眼,终于喊道:“松手,带人走!”
三人同时撤开。
教导主任手里的红笔落了下去。
沈夜猛地转身。
精神威慑越过操场边缘,正面压向那支笔。
校长总册轰然合拢。
教导主任身后的教师全部停住脚步。
没有了门外众人的支撑,两扇黑色铁门重重向中间合拢。
白夭最后看见的,是沈夜独自站在校门内,右手抓着那道连接所有人的红线,左手仍朝他们摆了一下。
下一秒,铁门彻底关闭。
门外的人声、风声和车辆声一并被隔绝。
校园重新陷入死寂。
沈夜松开手。
那道红线缩回锁骨,灼热的颜色比之前更深,却没有再越过胸口。
广播安静了几秒,再次响起。
“离校学生已脱离管理范围。”
“最后责任学生沈夜,留校处理。”
行政楼前,教导主任重新翻开校长总册。
主教学楼、德育处、医务室和旧楼里,剩下的门同时打开。
所有还能够行动的教职工都走了出来。
他们越过空荡荡的操场,转向校门内唯一站着的人。
这一刻,江宁高中里只剩沈夜一个活着的学生。
沈夜看着那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
“人都走了,还要开会?”
他将缺角红章塞回书包,迎着整所学校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