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收拾妥当,香梅轻声道:“今晚,我便和雪竹挤一处睡吧。”
李易之在屋内等了许久,不见宋明珠回来,便对暗处的龙一递了个眼色。片刻后,龙一低声回禀:“主子,宋二姑娘在丫鬟房里睡下了。”
李易之叹了口气,脱鞋上床,躺进了宋明珠的被褥里。
床单枕畔,皆是她身上清浅柔和的香气。他伸手一探,在枕下摸到了他年前送她的那柄匕首。指尖触到熟悉的纹路,他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他在西北,龙三飞鸽传书,说江晏夜夜私探宋明珠闺房,他怎会不气?
江晏明知宋明珠是陛下赐给他的王妃,却不顾男女大防,这般肆意出入,是想撬他墙角?宋明珠现在代表的可是西北的兵权。
李易之起初对这门婚事并未放在心上,她名义上是他的未婚妻,容不得旁人觊觎。为了西北兵权,他更不能让宋明珠与旁人有牵扯。
李易之最初原以为,宋雨晴是嫡长女,又是镇国公外孙女,若能娶她为妃,必能拉拢镇国公府。如今贵妃无子,只要掌控住宋雨晴,西北兵权迟早落入他手。没料到阴差阳错,父皇将宋修远真正放在心尖上的女儿,赐给了他。
那日去前线见宋修远,他本以为对方会冷眼相对,没料到宋修远盯着他许久,眼神复杂难辨。最后他才从话里听出深意,若嫁给他的是宋雨晴,宋修远未必会真心归附。
如今宋修远暗中投效,镇国公府这层姻亲,迟早也会站到他这边。贵妃迟迟无子,这储位之争,本就波谲云诡、变数无穷。
李易之攥紧枕下那柄匕首,鼻尖萦绕着宋明珠身上清浅淡香,眼底渐渐凝起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光。
他静静躺卧片刻,抬手向上一探,指尖竟触到一块温润玉佩。拿到灯下细看,原来是一枚蝴蝶玉佩,玉质莹洁,纹路精巧。他端详良久,终是轻轻揣入了怀中。
李易之还在梨香院的月色里沉吟未去,东宫早已暗流汹涌。
“你确定李易之潜入京城了?”太子指尖轻叩紫檀大案,声音里藏着一丝紧绷。
跪在下首的暗卫垂首回话:“回殿下,探子汇报荣城燕王府近两月采买骤减,守卫也比平日稀疏。更可疑的是,送往永定侯府给宋二姑娘的生辰礼,护卫竟多了近三倍,送礼要不了这么多人,这是护送要员的架势。”
太子嗤笑一声,指节重重叩在案几上:“本宫就知道李易之不安分。主动请旨去西北就藩,装得一副淡泊无争的模样,背地里的心思,比谁都活络。”
“查出来他此番进京,究竟所为何事?”
暗卫躬身摇头,小心翼翼回道:“目前尚未瞧出大动作,只是……不知此事,是否与永定侯府那位庶女有关。”
太子脸色一沉,起身负手踱步,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森冷。说道:“把李易之私自来京的消息,透给寿王。让他去打头阵,本宫只需在后面静观其变。”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淬了冰:“无论他此番进京是何目的,等李易之返程之时……”
太子抬手,做了个干脆利落的抹颈动作,眼底掠过一抹狠戾。
暗卫迟疑:“殿下,何必如此迂回?直接将燕王私入京城之事禀明陛下,以藩王无诏入京的罪名,岂不轻易就能处置?”
“你懂什么!”太子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笃定,“陛下心中,对李易之素来存着愧疚。你以为,永定侯府那个庶女,能在朝堂上全身而退,全靠长公主与英国公府的势力?哼哼,若不是陛下有意护着,那丫头早就是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他向前一步,指节重重抵在案上,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你瞧瞧陛下那处置,明着罚她离京去西北,看似惩戒,实则处处暗中周全,半点没让她受委屈。说到底,还不是念着旧情,你倒说说,陛下念的,是谁的旧情?”
暗卫心中仍不以为然,藩王无诏入京乃是大忌,即便陛下念旧,依律处置也足以让燕王脱层皮。可太子既有决断,他只得躬身:“那卑职这便去安排死士?”
太子抬手摆了摆,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语气里藏着几分运筹帷幄的冷意:“让二弟去闹便是。他们个个都对那至尊之位虎视眈眈、蠢蠢欲动,不如就让他们狗咬狗、相互厮杀,本宫只需稳坐钓鱼台,坐收渔利就好。”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案上的玉镇纸,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动静闹得越大越好,闹到陛下没法视而不见、没法偏袒,他才会‘不得不’按律处置李易之,这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殿内烛火摇曳,将太子侧脸映得半明半暗,寒意沉沉。
次日清晨,宋明珠回房时,李易之早已不见踪影,只床铺留有被人躺过的痕迹。她对着空屋轻啐一声,脸颊不自觉微微发烫。
雪竹几人进来整理床铺,一眼便看见那柄匕首明晃晃搁在枕上,顿时惊出冷汗。雪竹与若兰对视一眼,都想起前几日的诡异之事,一齐看向宋明珠,声音发紧:“姑娘,奴婢明明记得这匕首早收进箱中了,怎么会……”
宋明珠心头一跳,脸上顿时不自在,支吾着说不出话。
雪竹还不放心,放下匕首便要去库房查看,怕要带走的东西被人动过。
“别折腾了。”宋明珠拉住她,沉吟道,“只剩今日一天,明日便要动身。这时节再闹出动静,弄得人心惶惶,侯夫人又要来找事。”
“你先去备些茶点,娴姐姐一会儿便到。这事等我们离府时,再跟侯夫人提一句便是。”
雪竹见她不愿多提,便也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