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老夫人道出宋明珠与宋家并无血缘关系后,侯府上下待宋明珠的态度便十分微妙。
侯夫人明里暗里敲打二公子宋昱琛,要他与宋明珠保持距离,大小姐宋雨晴虽依旧常来梨香院玩,但眉宇间总藏着几分别扭,老夫人与夫人干脆免了宋明珠的晨昏定省,对外只说“燕王未婚妻身份尊贵,不必多礼”。
如今的梨香院,早已成了府里奴仆看人下菜碟的地方,月例用度一扣再扣,苛待得明显,有时候雪竹等奴婢的吃穿用度上都有缩减。
有时候梨香苑里银子周转不开,宋明珠将一百两银子递给雪竹,说道:“好生打理院子,撑住梨香院的用度。”
雪竹捧着锭沉甸甸的银子,望着宋明珠的背影欲言又止,想不明白,自家姑娘究竟是从哪里凑来这些银子,补贴着梨香苑里的开销。
这时候为一把匕首,若真去查库房,万一惹得老夫人与侯夫人生疑,反倒给姑娘添堵。
“奴婢这就去大厨房瞧瞧。”雪竹应声,屈膝行了一礼,便轻步退了下去。
不多时,香梅端着早膳进来。
宋明珠梳洗妥当后入了座,拿起筷子浅尝两口,轻轻搁下筷子。望着桌上一碗寡淡的白粥、几碟寻常小菜,还有几个小花卷,提不起胃口来蜡。
香梅与若兰看到宋明珠的动作,替宋明珠委屈,但也只能敛神屏息,垂手低头,不多言。
姑娘非侯爷亲生,老夫人既已把这话摆到明面上,便是明晃晃地将宋明珠与府中其他主子区别对待了。
府里的下人向来是看人下菜碟,趋炎附势,如今宋明珠,能有一碗白粥、几个花卷配着小菜果腹,已然是侥幸。
宋明珠都清楚。
只是进了永定侯府,在雪竹他们进了梨香院之后,宋明珠的膳食比不上宋雨晴,但也不曾亏过口腹,被养刁的胃口,已经吃不惯这般清淡寡味的膳食?
偶尔如此还行,若日日如此,味同嚼蜡,难以下咽。
“我们去大姐姐院里转转。”宋明珠放下筷子,起身吩咐香梅,“娴姐姐一会儿过来,记得去通知我一声。”
香梅一看宋明珠神色,便知她是厌了侯府克扣的早膳,连忙取来大氅细心为她披上,一行人往汀兰苑而去。
宋雨晴正用早膳,见她进来便笑着问道:“吃过了?”
宋明珠摇了摇头。宋雨晴让贤儿添上碗筷,桌上摆着一大份杏仁酪、三屉蟹粉小笼包,配着雨前龙井与清炒时蔬,香气扑鼻,看得人胃口大开。
“这是特意为我备的吧?”宋明珠眼睛一亮,这早膳也太丰盛了。
宋雨晴笑而不语,只柔声催她:“快吃吧。”
宋明珠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拿起筷子用起早膳。若兰在一旁瞧着,虽心头仍有几分不安,见姑娘吃得起劲,也稍稍松了口气。
一旁的甜儿看着宋明珠大口用膳,嘴角不由撇了撇,又瞥了眼正给宋雨晴布菜的贤儿、忙前忙后的香儿,心里不是滋味。
平日里府里的早膳,小姐从用不完,剩下的向来是她们三个大丫鬟与王嬷嬷分食。
她早就惦记上桌上的蟹粉小笼包,这吃食十日才得一回,好不容易今日能尝鲜,竟被宋明珠占了去。
甜儿狠狠瞪了眼用膳的宋明珠,冷哼一声,转身下去准备漱口的茶水。
两人用罢早膳,宋雨晴漱了口,将茶盏递还给甜儿,又取了帕子轻轻拭了拭唇角,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今日请了娴妹妹过来,我便不凑这个热闹了。昨日已与雅诗表姐约好,要去普圆寺上香祈福。”
宋明珠在若兰伺候下漱了口,用帕子拭了拭唇角,微微点头应下。
方才那蟹粉小笼包的鲜香仍萦绕舌尖,滋味绝佳。
回想她入侯府,宋明珠只当自己膳食很好了,如今才知是眼界短浅,同宋雨晴的膳食一比,宋明珠才真正体会到世家大族的家底深厚。再念及自己空间里那些金银珠宝,她倒有些像骤然暴富的暴发户了。
宋雨晴又道:“二妹妹若是无事,便去祖母那里陪陪老人家吧。”
宋明珠瞧着她神色,便明白了宋雨晴的用意。宋雨晴不会拦侯夫人刁难,老夫人纵然心思深沉,在吃穿用度上比侯夫人大方。跟着老夫人用膳,至少不必再受清汤寡水的委屈。
话音刚落,老夫人院里的莲儿便进来回话:“二姑娘,老夫人有请。”
宋明珠抬眼看向宋雨晴,轻轻一笑。
宋雨晴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温声道:“去吧,用了午膳再回来。”
宋明珠依言起身行礼,便跟着莲儿,带着若兰一同往松鹤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