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竹在旁柔声赞：“姑娘戴什么都好看。”
宋明珠笑着帮雪竹戴上耳坠，镜中少女立时添了几分精致灵秀；若兰与香梅也各自戴上新饰，几人相互打量，屋里顿时飘起轻快笑语。
笑闹过后，宋明珠望着梳妆台上的成套头面，轻声道：“我刚回府时一无所有，这些都是老夫人赏的。如今要走了，不好全数带走。雪竹，你把梳妆台上那几套完整头面收拾出来，等我走时告知姜嬷嬷一声，让她收回去吧。”
她又从匣中取出一副玉如意耳坠，叮嘱道：“这个你私下送给姜嬷嬷，谢她照拂我，也多谢她平日里关照香气。”
雪竹轻笑道：“姑娘就是太心善了。这些都是老夫人正经赏您的，哪有收回去的道理？真这么做，反倒要惹老夫人不快。”
宋明珠闻言轻笑，想起回府第二日，老夫人赏给她与宋雨晴的头面首饰，有着天差地别。
那些赏她的首饰看着华丽，多是笨重老款，压根不适合十几岁的姑娘；更何况她身带孝期，好些物件根本不能佩戴，这些都是充门面的摆设。
唯独那套淡水珍珠饰品，是老夫人真正想送的，既合守孝规矩，又暗合“安分守己”的期许。
若是走时将这些全数带走，难免落一个贪财的名声。再看那些送来的衣物，虽尺寸合身，却多是穿过的旧物，老夫人从不过问，她在侯府这半年，从未添过一身新衣。
她轻轻叹了口气，越过这个话题，对香梅道：“你出府一趟，把刘师傅那边的账结清。手工费便用卖图纸的银子抵，多退少补。”
说罢，宋明珠走到桌前，提笔写下一张短笺，递与香梅：“替我送给娴姐姐，就说我即将离京，不便出府，让她来我这里一趟，我有东西要亲手交她。”
香梅接过帖子，屈膝行了一礼，应声退下，转身出了梨香院。
雪竹上前，将梳妆台上散落的首饰一一收拾妥当、归置整齐，才柔声劝道：“姑娘，您也累了一上午了，快歇会儿吧。等下午大姑娘从镇国公府回来，奴婢再叫醒您。”
宋明珠也觉乏倦，点了点头，任由雪竹与若兰搀扶着躺下，不多时便闭上了眼。
见宋明珠睡熟，雪竹轻轻拉了拉若兰的衣袖，二人轻手轻脚退到隔壁耳房。雪竹取出尚未纳完的鞋底，坐在炕边继续忙活；若兰也拿出半幅绣了一半的绢帕，捏着针线，慢慢绣了起来。
耳房里静悄悄的，只剩针尖划过布料、针线穿梭的轻响。
雪竹纳着鞋底，抬手轻轻摸了摸耳上的碧玉祥云耳坠，眼底带着几分暖意，轻声道：“我总觉得，咱们姑娘，和府里其他主子都不太一样。”
若兰停下针线，用针尖轻轻挠了挠鬓边的碎发，淡淡笑道：“确实不一样，挺好相处的，半点没有主子的架子。”
雪竹抬眼望了望窗外，又迅速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凑到若兰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与茫然：“若兰，你说，我们跟着姑娘去了西北，等姑娘将来与燕王成亲，我们……真的要给燕王做妾吗？”
若兰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针线，指尖攥着绣线，沉默了半晌，语气平淡地开口：“这哪里是我们能做主的？当初姜嬷嬷派我们来梨香院，就说得明明白白，我们的本分，就是伺候好姑娘，将来姑娘出阁，便跟着陪嫁过去，给燕王做妾。”
雪竹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漫上几分怅然，声音轻柔：“我不想做妾，我就想安安稳稳跟着姑娘，好好伺候她、照顾她，便足够了。做妾太苦了，府里那些妾室的难处，咱们看得还少吗？”
若兰闻言，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又藏着几分隐秘的期许：“做妾有什么苦？你忘了从前的丽姨娘？当初在侯府，何等风光体面，连侯夫人都要让她三分，便是老夫人，对丽姨娘也向来和颜悦色，何曾亏待过她？”
“可那是丽姨娘。”雪竹撇了撇嘴，语气沉了几分，“侯爷后院到最后，不也只剩丽姨娘一个？你忘了小时候亲眼看到的，侯爷从前那些年轻姨娘，到最后都是什么下场？你又能保证，燕王会像侯爷待丽姨娘那般待我们？”
她顿了顿，想起过往的旧事，眼底多了几分怯意，又补了一句：“你再想想，侯爷去了月栖关之后，丽姨娘落得个什么下场？还有二老爷外任那年，府里那些没生下子嗣的妾室，不全都被发卖出去，不知所踪了吗？”
若兰脸上的不以为然渐渐褪去，柳眉紧紧蹙起，握着针线的手越攥越紧，久久没有说话。耳房里的寂静愈发浓重，只剩窗外风吹枝叶的轻响。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与不甘：“不想做妾，可这由不得我们说了算。”
顿了顿，她垂着眼眸，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绣线，语气里又添了几分抵触与委屈：“更何况，我也不想伺候一个素未谋面的老男人。”
雪竹听着，心头一沉，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沉默。
二人再无言语，唯有针尖划过布料的轻响，在寂静的耳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