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宋雨晴满脸喜色地从马车上下来,脚步轻快地往汀兰苑方向走,行至半路,却忽然转了方向,朝着梨香院而去。贤儿连忙跟上,轻声问道:“小姐,您不先回汀兰苑梳洗一番,再去二姑娘那里吗?”
宋雨晴眉眼弯弯,笑意藏都藏不住:“无妨,二妹妹不会介意的。我有天大的好事,急着要跟她分享。”
彼时,宋明珠刚用过晚膳,坐在油灯下翻看杜月娴送的话本子,看得入了神,即便宋雨晴推门进来,也未太过惊动她。
宋雨晴走进西暖阁,目光一扫,心头便泛起几分酸涩,西暖阁内的物件已然收拾大半,多宝阁上的摆件空空如也,唯有书架上的书籍依旧整齐,就连平日常坐的贵妃椅,也收起了惯用的软垫,换了套不常启用的素色垫子。说不清是怅然,还是隐秘的羡慕,悄悄漫上心头。
宋明珠放下书卷,抬眸浅笑:“大姐姐今日回来得有些晚。”
宋雨晴闻言,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情绪,脸颊泛起淡淡的绯红,语气里满是雀跃:“你猜猜,我今天去外祖父家,见到谁了?”
宋明珠瞧着她红扑扑的脸蛋,眼底藏不住的欢喜,故意拖长了语调,促狭地眨了眨眼:“看这模样,莫不是晏世子?”
宋明珠对着宋雨晴眨了眨眼睛,说道“对了大姐姐,你绣的盖头,绣完了吗?”
“你这小妮子,竟敢打趣我!看我不拧烂你的嘴!”宋雨晴作势抬手,宋明珠笑着侧身躲开,暖阁里飘起轻快的笑声。
“好了好了,不闹了。”宋明珠笑着拉住她的手,往贵妃椅旁走去。
雪竹适时端来两杯热茶,屈膝行过一礼便要退下,宋明珠又吩咐道:“去库房,把那套备好的茶具取来。”
转头看向宋雨晴,她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这是我给你备的及笄礼,看看合不合心意。”
宋雨晴眼睛一亮,脸上的欢喜更甚,眼底期待,轻轻点了点头。
不多时,雪竹便领着若兰走来,若兰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黄花梨木匣。宋明珠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递过来,若兰笑着劝道:“姑娘别急,小心碰损了。”
雪竹连忙上前,将小几上原有的茶具一一移到一旁,腾出干净的台面。若兰则将黄花梨木匣轻轻放在小几上,宋明珠示意宋雨晴打开。
宋雨晴还有些受宠若惊,轻声问道:“让我打开吗?”
宋明珠含笑点头。
宋雨晴看了一眼身旁的贤儿,又转头望向宋明珠,才伸出手,缓缓打开了木匣,一套牡丹玉茶壶静静卧在云锦衬里之上,壶身精雕着盛放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纹路清晰,六个小巧的茶杯亦是同款牡丹造型,莹白的玉底上,泛着淡淡的胭脂红纹路,衬得那牡丹愈发鲜活灵动,雅致又贵重。
“这……这也太精致了!”宋雨晴惊得轻声低呼,指尖轻轻拂过光滑温润的壶身,又拿起一个小茶杯细细端详,眼底满是欢喜,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雀跃,“这玉质这般温润,连花瓣的纹路都刻得这般细,这真的是送给我的?这么好看的物件,我都舍不得用了。”
她笑着抬眼看向宋明珠,眼底满是期待:“这么精致的茶具,可有名?”
“原就是给姐姐备的及笄礼,取名这般要紧的事,自然该由姐姐来定才是。”宋明珠浅笑道。
宋雨晴按捺不住心底的欢喜,连忙说道:“我们今晚就用这套茶壶喝茶!贤儿,快去汀兰苑,把我那罐珍藏的六安瓜片取来!”
说着,她又拉着宋明珠的手,柔声道:“今晚去我院里的水榭喝茶吧,你这里空荡荡的,透着冷清。雪竹,快给二妹妹多穿些,夜里风凉。”
贤儿应声匆匆离去,雪竹也连忙转身去备茶炉炭火。若兰取来一件厚实的大氅,细心地给宋明珠披上,二人相携着,慢慢往汀兰苑的水榭走去。
暮色微凉,宋雨晴望着路边光秃秃的枝头,轻声感叹:“若是春天就好了,满园花开,衬着这套牡丹茶具,才更应景。”
宋明珠拢了拢身上的大氅,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笑着安慰:“快暖和了,你瞧那树桠上,都已经冒出细细的小芽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满园春色了。”
二人走到水榭坐下,贤儿早已提前赶来,将水榭打扫得干干净净,茶炉、炭火也都准备妥当。
不多时,沸水冲泡的六安瓜片便飘出阵阵清香,茶汤澄澈透亮,盛在牡丹玉杯里,愈发显得雅致。
宋雨晴捧着温热的茶杯,浅啜一口,六安瓜片的清冽香气混着茶汤的甘醇,在舌尖缓缓散开,先前心底那点莫名的缺憾,也被这暖意悄悄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