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被她这般直白的话语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应。屋内烛火摇曳,两人一时陷入沉默,唯有灯花偶尔轻响。半晌,宋明珠先开了口,语气稍稍缓和了些许:“多谢你。”
江晏心头微震,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望着她轻声问:“你知道了?”
宋明珠轻轻点头。短短几日,便能精准反击梁国公府,甚至逼得对方丢权削职,这般手笔,她虽猜不透背后的势力,可江晏这一句反问,让她确定动用身后势力帮着她的是江晏。
“此次是我的过失。”江晏声音沉了几分,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寻到当日对梁菲芳动手的几个纨绔,将事情始末查清,那日夜里,几个纨绔本想欺负的是宋明珠,只是宋明珠急中生智灭了屋内灯火,他们辨不清人影,最后才错将梁菲芳当成了她。
宋明珠那日得以脱身,却从未对人提及半分狼狈,这份坚韧,让他心底对宋明珠又多了几分欣赏。
可一想到,若不是他特意为宋明珠备下那壶果酒,也不会给梁菲芳可乘之机,让她有机可乘下药陷害,那份欣赏便又被深深的懊恼取代,“若不是我特意为你备了果酒,给了梁菲芳可乘之机,也不会闹出这许多风波,是我考虑不周,委屈你了。”
宋明珠轻轻摇头,语气平和:“这不怪你。就算没有那壶果酒,梁菲芳存了心要找我麻烦,也总会有别的由头。”
她顿了顿,垂眸瞥了眼桌角,声音轻得像叹息,又补了一句:“那果酒,很好喝。”
烛火跳动,映得她眼底漾开几分柔和的光晕,可这份柔和转瞬即逝,她的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疏离与平静:“你不必为了大姐姐对我特殊照顾。她心里,一直很在意你。”
江晏喉间一紧,那句“好喝,我以后再给你备.....”几乎要冲口而出,却被宋明珠的话死死堵在了喉咙里。
那份刚冒头的欢喜,被冷水浇灭,只剩满心的失落。
他攥了攥拳,压下心底的涩意,换了一句话,语气里满是恳切:“我没本事留你在京城。但你去西北的路,我会亲自安排护送的人手,定保你一路周全,绝不让人伤你分毫。”
宋明珠再次轻轻摇头,眼神清明而坚定,没有半分迟疑:“不必了。江晏,你我之间,从来都不该有多余的牵扯,往后,也只能是姐夫与小姨子的关系。”
她说着,抬手指了指窗棂,声音轻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江晏望着她沉静的侧脸,烛火细细勾勒出她柔和的下颌线条,明明两人近在咫尺,能清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墨香,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无法靠近。
他缓缓低下头,喉间堵得发疼,什么也没再说;片刻后,又抬起头,深深看了宋明珠一眼,将宋明珠的此时的模样刻进心底,才转身纵身跃出,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屋内烛火依旧跳动,灯花噼啪轻响,宋明珠关上窗户,重新拿起那卷佛经,指尖落在熟悉的纸页上,却久久未曾翻动。
翌日,宋明珠还在睡,便被雪竹轻声唤醒。她坐起身,见窗外天色依旧灰蒙蒙一片,不由轻声问道:“今日为何起得这般早?”
雪竹一边细心挂好床帘,一边低声回道:“方才松鹤堂的香气姐姐过来,让姑娘今日早些起身。”
“侯夫人昨日傍晚在松鹤堂提过,要清点姑娘院里的财物,看看哪些需要装箱带走,哪些留存在库房。”
“奴婢想着,姑娘不如早点起身,先将自己要用、要带的东西收拾妥当,免得临时慌乱。”
宋明珠眉尖微蹙,淡淡道:“我院里的东西一向有册子登记,何必还要夫人来清点?”
正说着,香梅端着温水进来,闻言轻声补充:“听底下人说,上次姑娘去闻香居后,府里曾出过怪事,好些东西莫名不翼而飞。侯夫人这次便格外谨慎,想先将姑娘库房里的物件一一登记造册,再行封存。”
“香气姐姐也说了,此事老夫人是应允了的。”
宋明珠不再多言,由着雪竹伺候起身穿衣,香梅又上前服侍她净面梳洗。待她坐到妆台前,望着铜镜里那张尚带稚气的脸庞,一时微微出神。
她忘了自己十四岁时是何模样,可镜中的少女肌肤莹润、眉眼娇软,分明是被侯府精心娇养的模样,她在现代十四岁便已住校,凡事都要自己扛、自己处理。来到这里后,从穿衣梳洗到饮食起居,皆有人妥帖照料,她也从最初的局促不适,渐渐变得心安理得。
香梅轻手轻脚为她梳了个双环髻,柔声笑道:“等若兰姐姐把早膳提来,姑娘先用些,再去松鹤堂请安也不迟……”
宋明珠心思却不在此。
她不愿侯夫人踏入梨香院,更不愿被人随意翻查自己的私物。库房里的东西,大多是宋修远与李易之从月栖关寄来的玉石、皮草、珍稀药材,还有老夫人在她回府时赠予的旧衣与几件老旧首饰。